謝初意停頓一息，莞爾一笑：“我記得母親曾經說過，下人生來就低人一等，是侍奉主子的，若犯了錯，惹了主子不高興，就得罰，這是身為下人的命；付嬤嬤捱打，正是她的命，是我這個主子給她的恩賞。”
周氏震驚於這個女兒的變臉，一時竟然愣住。
過了一會兒，她才一臉失望地開口：“付嬤嬤不是一般的下人，她跟了我幾十年，是府裡的半個主子，算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能這樣對她，你太沒有教養了。”
“母親慎言。”謝初意善意提醒她，“付嬤嬤全家老小，都是簽了賣身契的家僕，世世代代都是做奴才的。母親看重她，對她好些，這無可厚非，可硬安成我的長輩，說是這府裡半個主子，是打算讓周家認這個親戚，還是讓謝家認這個親戚？”
周氏一噎，無法反駁。
堂堂國公府，親戚是府裡做奴才的，傳過去，外頭得笑話死。
最後乾巴巴吐出一句：“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都不要緊，母親別糊塗了就行。”謝初意雲淡風輕，繼續說道：“我是周家養大的，周家家教如何，母親是最清楚的，這種找人教導我禮儀規矩的事，就不必再費心做了。”
周氏臉色微青，不滿地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是你母親，難道我能害了你不成，還不是你太過任性，整日只想著往外跑，我只是擔心你會做錯事，給謝家惹禍，給你哥哥惹禍，我都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謝初意笑了，“母親心裡想什麼，女兒很清楚，母親大可放心，我不會給國公府惹麻煩，也不會把哥哥從母親身邊搶走，母親也不需要為我操心什麼。”
周氏一聽謝初意這麼說，情緒突然就激動起來：“你是我女兒，我不為你操心，你想要誰為你操心，難不成你還想認別人當娘不成？”
這個女兒，變化實在太大了。
是不是這些年，兄長和母親他們在她跟前說了什麼挑撥的話。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母親多慮了。”謝初意蹙了眉，若是幼時聽到她這麼說，她大概還會有些欣喜的，覺得母親心裡是有她的。
但她不是孩子了。
果然，周氏很快整理了表情，依舊是優雅從容的貴婦人：“罷了罷了，過去的事不提了，你回來了，我總不能不管你。”
“付嬤嬤那邊，你親自去道個歉認個錯，她不會與你多計較的。”
“你再拿出一半的月例銀子來，算是補償付嬤嬤。”
“攬月雖是聽你吩咐，可她目中無人，以下犯上，也該小懲大戒，打上二十板子讓她長個教訓也就算了。”
“楊家來了信，說過幾日登門拜訪，你這幾日就不要出門了，好好待在家中，到時候好好表現，可不能讓人尋了錯處。”
“楊家家風好，楊家的孩子也不會差的，倒是你這些年都在外頭，不像你大姐那般賢惠，不像你二姐那般率真，更不像你三姐活潑可愛，除了有些像我，毫無長處，要是被楊家嫌棄，別怪我這個母親沒提醒你......”
周氏喋喋不休地說著，絲毫沒注意到謝初意逐漸冷漠冰涼的表情，攬月。翠兒，以及不遠處聽到這話的下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從來不知，好脾氣又平易近人的夫人，居然會有這樣嫌棄女兒的一面。
攬月的臉上還有些憤怒，不是因為周氏要打她板子，而是她這樣好的小姐，被老夫人。舅老爺們和老谷主寵到大的小姐，居然要受她生母的氣。
她替小姐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