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村口的霧氣沒散。林穗穗把那五十二塊六毛錢仔細疊好，縫在貼身裡衣的口袋裡。硬邦邦的紙幣硌著心口，她卻覺得踏實。
坐著村裡拉磚的牛車，一路顛簸到了鎮上。
她直奔供銷社，走到那臺看中很久的二手縫紉機前，把帶著體溫的零錢掏出來，推到櫃檯上。
供銷社的王主任眼皮都沒抬，把錢撥了回來。
“不賣了，有人出了高價，定金交了。”
林穗穗急了，手抓著櫃檯邊緣，“王主任，咱們上回說好的，五十二塊。我急著用它接活......”
“說好什麼說好？條子都開出去了。個鄉下丫頭懂不懂規矩？”
王主任不耐煩地走出來，一把推在林穗穗肩膀上，“出去出去，別在這礙事！”
林穗穗被推得踉蹌幾步，退到了門外。
街上人來人往，她抱著空蕩蕩的布包，眼眶發酸。
從鎮上走回村裡，鞋底磨得生疼。
進了賀家院子，王秀芳在廊下嗑瓜子翻白眼，林穗穗全當沒看見，低頭鑽進灶房。
抓起一把乾草塞進灶膛，火光映著她發紅的眼睛。她死死咬著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賀向陽剛從大隊部回來，一進院就瞥見灶房裡那道單薄的背影。肩膀耷拉著，丟了魂一樣。
今早看她急匆匆出去，他知道林穗穗是去買縫紉機了。
猜到怎麼回事，賀向陽轉身出了院子，拎了兩瓶散裝高粱白，切了二斤肥瘦相間的豬頭肉，在村頭老槐樹底下襬了桌。
村裡幾個整天溜達。訊息最靈通的閒漢被他叫了過來。
幾杯酒下肚，閒漢麻桿舌頭大了，開始管不住嘴。
“向陽哥，你們家那個城裡來的知青李靜，手段夠黑的。
她搭上了鎮供銷社王主任的侄子，今兒硬生生把林穗穗看上的那臺縫紉機給截了！就是為了斷了林穗穗的財路。”
咔嚓。
賀向陽手裡的粗瓷酒盅裂成了兩半。
酒水混著瓷片紮在掌心，往下滴血。他眼都沒眨，拿旁邊的破毛巾胡亂裹住手。
“李靜，行。”他端起酒瓶，給自己灌了一口。
夜裡，賀家院子安靜下來。
林穗穗推開後院的門，往旱廁走。北方的旱廁狹小，幾塊木板隨便搭的棚子。
她剛進去，門還沒來得及拴上，一隻粗糲的大手插進門縫，生生把門拉開了。
高大的黑影擠進來，反手插上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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