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從自己那件厚棉襖裡,掏出了一本被油汙和汗漬,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薄的賬本,和一支筆桿都快被磨禿了的蘸水鋼筆,還有一個小墨水瓶。
“喏,這是咱們農機隊上個月的工具領用和損耗記錄。你今天晚上,就把它,給我重新謄抄一份,要寫得工工整整的,明天一早,我來拿!”
“要是寫得好,以後,這活兒就歸你了。”
說完,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扔,轉身就走,再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門,被重新關上。
屋子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但這一次,氣氛,卻和剛才,截然不同。
“太好了!”二哥江知秋激動地說道,“爸,大哥,知意,這個安排,簡直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
江承望也難掩激動,重重地點了點頭。
“沒錯!我和你二哥,進了農機棚,就能掌握整個農場最重要的生產力!你大哥,進了運輸隊,就是我們伸向外面的眼睛和耳朵!你媽,在縫補隊,那是全農場資訊最集中的地方!”
“而知意......”
他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和欣慰。
“知意拿到的,是這個農場的命脈!”
所有人都明白,賬本,意味著什麼。
那上面,不僅僅是冰冷的數字,更是權力。資源和人際關係的,最直觀的體現!
江知意沒有說話。
她只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本散發著難聞氣味的舊賬本,捧了起來。
她知道,父親說得對。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安全,從來都不是躲在別人身後。
而是要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成為別人無法撼動的“有用”之人!
她走到桌邊,就著那微弱的。跳動不定的火光,和那盞剛剛才點亮的。用墨水瓶改造的簡易煤油燈,翻開了賬本。
一股刺鼻的機油味,撲面而來。
賬本上的字,寫得龍飛鳳舞,潦草不堪,很多地方,還被墨水弄得汙七八糟。
江知意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往下看。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
那是一條關於“東方紅-54型拖拉機”的零件損耗記錄。
記錄上寫著,“三號傳動軸,因嚴重磨損,報廢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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