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北大荒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七號分局空曠的場院。
江家那間低矮的地窨子裡,煤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一家五口圍坐在火炕上,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就在半個小時前,韓大山開著吉普車衝進了七號分局,藉著卸化肥的由頭,把江知夏拉到了倉庫的死角。
韓大山把趙文斌拿著照片排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江知夏,並把那兩包大前門香菸塞進了江知夏的懷裡,讓他趕緊想對策。
“爸,媽,事情就是這樣。”
江知夏把那兩包沒有拆封的大前門扔在炕桌上,臉色鐵青。
“韓隊長說,那個人叫趙文斌,帶著兩個手下,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趙文斌”這三個字一齣,坐在炕頭的江知意,身體猛地一僵。
她手裡正拿著半塊雜糧餅,此刻,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餅渣簌簌地掉在炕蓆上。
前世的記憶像潮水般湧入腦海。
那個陰冷的地下室,趙文斌那張虛偽而殘忍的臉,燒紅的烙鐵,以及父母哥哥慘死的畫面……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滔天的恨意,瞬間攫住了江知意的心臟。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知意!你怎麼了?”
許明蘭最先察覺到女兒的異樣,趕緊撲過去,一把將江知意冰冷的手攥在手心裡。
江承望也緊張地站了起來。“是不是肺病又犯了?快,知秋,去拿藥!”
“我沒事……爸,媽,我沒事。”
江知意死死地咬著下唇,首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滾的情緒。
她反握住母親的手,眼神在跳動的燈火下,漸漸變得凌厲而決絕。
“趙文斌這隻瘋狗,到底還是聞著味兒找來了。”江知秋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爸,咱們得趕緊想辦法!實在不行,咱們連夜跑吧!反正有知意的空間,咱們餓不死!”
“跑?往哪跑?”
江承望猛地一拍炕桌,震得煤油燈的火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這位曾經在滬上商海里浮沉的大老闆,此刻展現出了作為一家之主的絕對威嚴和定力。
“整個東北的鐵路和公路都在他們的排查網裡,咱們拖家帶口的,沒有合法的介紹信,一旦離開七號分局,就是盲流!”
“到時候,不用趙文斌動手,隨便一個檢查站就能把咱們扣下當盲流遣返!”
江承望環視著三個兒女,聲音低沉而有力。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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