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斌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貪婪。
孫幹事嚥了一口唾沫，有些艱難地搖了搖頭。
“趙專員，這事兒……恐怕是您多慮了。”
“我白天親自去了七號分局的農機棚，試探了那個江承望。”
孫幹事回想起江承望滿身機油、弓腰駝背的卑微模樣，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
“那人滿嘴的粗話，手上全是老繭和黑泥。我故意拿西門子的發電機和美國車床試探他，他聽完之後一臉懵，說那是洋玩意兒，他根本沒見過。”
“這老東西的手藝，純粹是用鐵銼和砂紙這種土辦法硬磨出來的，就是一個在破修配廠熬了半輩子的底層苦力。”
趙文斌聽到這裡，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只是個底層苦力？你確定他不是裝的？”
趙文斌生性多疑，前世他可是領教過林承望在商場上的狡猾手段。
孫幹事見趙文斌不信，趕緊把晚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倒了出來。
“趙專員，一開始我也不信，晚上我還花錢買通了他們農場的一個刺頭，偷偷摸到了那姓江的住處。”
孫幹事說到這裡，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極度嫌惡的表情。
“那住的哪裡是人待的地方啊！那就是個豬圈！”
“屋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鍋裡熬的是發酸的棒子麵糊糊，整個屋子臭氣熏天。”
孫幹事伸出手，比劃了一下。
“最關鍵的是，江承望那個病重的女兒。”
“趙專員，您說林家家財萬貫，那林大小姐就算落難，也不至於慘成那個鬼樣子吧？”
“我親眼看到那丫頭窩在一床發黑的破爛棉絮裡，指甲縫裡全是泥，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了！”
“而且，她還得了晚期的肺癆！當著我的面，首接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孫幹事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他們真的是帶著鉅額財富潛逃的林家，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親生閨女病死在土炕上，連副中藥都買不起？”
“那個當媽的，跪在地上求我借兩塊錢給她閨女看病，那絕望的眼神，絕對不是演出來的！”
趙文斌靜靜地聽完孫幹事的彙報，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文斌走到辦公桌前，點燃了一根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色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繚繞，遮住了趙文斌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趙文斌的心裡，其實己經動搖了。
孫幹事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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