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是走了。”
江知意豎著耳朵，聽著門外那串皮鞋踩在雪地裡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緊繃的身體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江知意伸手抹了一把嘴角那黏糊糊的紅糖水，又用力揉了揉被辣椒麵燻得通紅的眼睛。
許明蘭此時就像是被抽乾了渾身的力氣，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許明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連那件打滿補丁的罩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我的老天爺啊，知意，剛才真是嚇死媽了！”
許明蘭的聲音還在劇烈地發抖，雙手死死地抓著炕沿。
“那個孫幹事看你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要是他剛才真的去掀咱們家的破炕蓆，可就全完了！”
江知意從破爛的發黑棉被裡鑽了出來，雖然穿著單薄的破棉襖，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冷靜。
江知意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確定西周沒有任何鬼鬼祟祟的身影后，才轉身把木門用門栓死死地頂住。
“媽，不用怕，這就是一場心理戰。”
江知意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給自己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壓住嗓子裡的那股子甜腥味。
“趙文斌這種在官場裡摸爬滾打的人，最相信的不是別人的話，而是他自己派出去的探子親眼看到的東西。”
“孫幹事那種穿著呢子大衣、腳踩皮鞋的斯文敗類，骨子裡最嫌棄的就是咱們這種底層的老百姓。”
江知意冷笑了一聲，把水瓢扔回水缸裡。
“他一進屋，看到的是破鍋、酸糊糊，聞到的是黴味和臭味，看到的是一個病入膏肓、吐著傳染病黑血的窮叫花子。”
“在他固有的認知裡，滬上首富林家的千金大小姐，就算是逃難，也絕對吃不了這種豬狗不如的苦。”
“只要他心裡認定了咱們是個晦氣的窮鬼，他就絕對沒有膽量再去掀咱們的炕蓆。”
許明蘭聽著女兒這番滴水不漏的分析，心中的恐慌這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女兒的深深心疼。
許明蘭站起身，走到江知意麵前，用那雙因為幹農活而變得粗糙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黑灰。
“知意，為了咱們這個家，真是苦了你了，剛才你咳得那麼厲害，媽的心都揪起來了。”
江知意握住母親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媽，只要咱們一家人能活著，能把這口氣喘勻了，這點苦算什麼？”
“不過，咱們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
江知意眉頭微微皺起，回想起剛才在門外聽到的那個極其諂媚的熟悉聲音。
“那個給孫幹事帶路的人，是劉老三。”
江知意一字一頓地說道，語氣裡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我白天還在想，孫幹事一個外來的人，怎麼會這麼精準地摸到咱們家這偏僻的地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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