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點！手腳麻利點！這地裡的草都快比苗高了！”
二分隊的隊長李大牛，光著膀子，黝黑的脊背在毒辣的太陽下閃著油光。
他站在田埂上，揮舞著草帽，對著地裡彎腰勞作的社員們扯著嗓子大吼。
春耕的喜悅還沒過去幾天，磨人的夏忙就接踵而至。
北大荒的黑土地肥沃得驚人，不光莊稼瘋長，田裡的雜草更是見風就長，幾天不除，就能把嬌嫩的禾苗給徹底淹死。
整個七號分局，上至場長老周，下至半大孩子，所有能動彈的人都被趕到了地裡。
除草、間苗、修補灌溉的溝渠，人人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都是在大田的樹蔭下囫圇解決。
江家自然也不例外。
江承望和江知秋帶著趙鐵柱等一幫徒弟，在地頭搭了個簡易的修理棚，專門負責搶修那些在田裡出了故障的農具和拖拉機。
大哥江知夏則開著卡車，在各個作業區之間來回奔波，運送飲水、工具和午飯。
就連母親許明蘭，也跟著婦女隊，頂著烈日給大夥兒燒水煮綠豆湯。
江知意因為“身體不好”，被老周特許不用下地。
但她也沒閒著，主動攬下了給各個生產隊記錄工分和統計苗情的活兒。
這活兒雖然不用出大力，但卻繁瑣得要命。
每天傍晚，她都要把幾十個小隊長用歪歪扭扭的字跡記下來的工分和畝數，重新謄抄到總賬本上。
地窨子裡，江知意坐在一張用木板搭成的簡陋桌子前，藉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眉頭緊鎖。
她面前攤著十幾本用粗草紙訂成的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個地塊的播種面積、出苗率和目前的生長情況。
這些資料在別人眼裡，可能就是一堆枯燥的數字。
但在江知意眼裡，卻像一張張會說話的地圖。
她拿起鉛筆，在總賬本附帶的那張手繪的農場地圖上，圈出了幾個地塊。
“東三區，七號地、九號地……”
“北坡區，靠近河灣的十二號地和十三號地……”
她嘴裡小聲地念叨著，筆尖在地圖上畫下的圈越來越重。
這些地塊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在賬本上的“出苗率”和“禾苗長勢”兩欄裡，都比其他地塊要差上一截。
而且，她們家那三畝作為試驗田的鹽鹼地，正好就在東三區的七號地旁邊。
江知意放下鉛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站起身，走到地窨子門口。
屋外，晚霞將天空燒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遠處田野裡勞作歸來的人群，像螞蟻一樣匯成黑色的細線，伴隨著喧鬧的說笑聲，朝著宿舍區的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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