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滿意地看了一眼挺首腰板的李大牛，隨後將目光轉向了江承望一家。
“不過，大牛是個粗人，有一把子力氣，但論起算賬、畫圖、搞技術，他還得差些火候。”老周吸了一口旱菸，在煙霧繚繞中，他鄭重地宣佈了接下來的分工。
“經過場部決定，水利組的日常工作，由李大牛全權帶隊執行。但是，所有的圖紙規劃、工時記錄和物資核算，統統交由江知意同志負責！”
此言一齣，底下的小隊長們雖然沒敢再像王麻子那樣跳出來反對，但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等於是把整個農場最核心的人力排程權和物資分配權，都交到了一個十八歲的南方小丫頭手裡！在農場，誰手裡有糧、有工分記錄，誰就是活閻王啊！
老周沒有理會下面的暗流湧動，繼續大聲宣讀：“不僅如此，水利組所需的工具改造和技術指導，由江承望同志負責！婦女隊由許明蘭同志牽頭，負責後勤送水和巡報水情！至於挖出來的淤泥運輸和物資調撥，由江知夏同志負責對接運輸隊！”
這一連串的任命，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
江家這是要上天啊！
從圖紙到工具，從後勤到運輸，水利組的每一個關鍵環節，全都被江家人死死地卡住了脖子。
這哪裡是成立水利組，這分明是給江家搭了個唱大戲的戲臺子！
趙大強坐在板凳上，感覺屁股底下像長了釘子一樣難受。他實在忍不住了，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周場長，俺不是不服氣，可這分工是不是有點……有點太偏心了？”趙大強搓著手，一臉的不情願，“江家五口人，除了江知夏去開車，剩下西個全都是動動嘴皮子、動動筆桿子的輕快活兒。俺們這幫大老爺們可是要去泥溝裡出力流汗的！他們不幹重活，憑啥拿指揮權？”
孫鐵柱也跟著嘟囔：“就是，咱們是種地的，又不是繡花的。畫幾張破圖就能當指揮，那俺們也行。”
江知意坐在那裡，眼神清冷如霜。她早就料到會有人拿“不幹體力活”來做文章。在這些只認死力氣的人眼裡，腦力勞動永遠是不值錢的。
她沒有發火，而是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裡，掏出了那本沾著泥點子的賬冊。
“趙隊長覺得畫圖是輕快活兒？”江知意清脆的聲音在食堂裡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好，我問你，東三區到主幹渠落差是多少？每百米需要挖多少土方才能保證水流不倒灌？如果遇到地下岩層，你的引水路線該怎麼改？”
趙大強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張口結舌：“這……這俺哪知道！挖就完了唄！”
“挖就完了？”江知意冷笑一聲，“就是因為你們這種‘挖就完了’的蠻幹，才導致東三區的護坡一衝就塌！如果不是我提前算出洩洪口的位置，你們現在就是把腸子悔青了，也撈不回一粒糧食！”
江知意猛地翻開賬本，那一頁頁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刺得人眼暈。
“你們以為這指揮權好拿？我告訴你們，我手裡的這支筆，定的是幾千人的飯碗！”江知意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我不僅要算坡度、算土方，我還要算你們每一個人的工時！”
她轉頭看向老周：“周場長，既然大家對‘碎片化工時整合’有疑問，那我就借這個機會，把江家的規矩立清楚！”
老周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江知意拿著賬本，走到眾人面前。
“所謂碎片化工時，不是讓你們不睡覺。我查過前三年的夏忙記錄，二分隊每天早上六點下地，中午十一點休息。三分隊每天早上七點下地，十二點休息。”
江知意報出的一連串資料，分毫不差，讓底下的隊長們目瞪口呆。
“你們各隊之間，每天至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差是閒置的！我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個小時精準地摳出來！”
江知意猛地提高音量：“從明天開始，一小隊和二小隊，利用早上六點到七點的空檔，負責北坡的清淤！三小隊和西小隊，利用中午十一點到十二點的空檔，負責西大窪的護坡！誰在這個時間段幹活，誰就能每天多加兩個工分！”
“但是！”江知意話鋒一轉，語氣森冷，“如果有人在這個時間段偷懶磨洋工，或者挖的溝不符合我圖紙上的標準，不僅加不上這倆工分，當天的夏忙工分也要扣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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