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車在臨時便道上顛簸著,車輪壓過原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濺起的泥點子糊滿了車窗。
車廂裡,氣氛有些凝重。
周場長搓著手,一臉憂色:“老江,你說這三號分局……會痛快給咱們種子嗎?”
江承望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穩如泰山。
“不好說。但知意說得對,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想讓他們把嘴裡的肉吐出來,就得拿東西換。”
周場長嘆了口氣:“可咱們場裡現在一窮二白,除了人,啥都拿不出來啊。”
一個多小時後,卡車終於駛出了爛泥蕩,抵達了三號分局。
三號分局的場院比七號分局要大上不少,也更齊整。一排排紅磚瓦房,看起來就比七號分局的地窨子氣派。
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小鬍子,看起來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在場院裡等著他們。
韓大山跳下車,大老遠就笑著打招呼:“馬場長,我可是把人給你帶來了啊!”
這位,就是三號分局的場長,馬萬金。
馬萬金笑呵呵地迎了上來,跟韓大山和周場長熱情地握手,態度好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哎呀,韓隊長,周場長,一路辛苦,一路辛苦啊!”
幾句客套過後,周場長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題。
“馬場長,咱們也是老兄弟單位了,我就不繞彎子了。我們場裡遭了災,急缺三百斤麥種補種,聽說你們這兒有富餘,想請你們無論如何支援一下!”
馬萬金臉上的笑容不變,他點了點頭:“周場長的心情我理解,都是為了革命生產嘛!種子嘛,我們確實還有些去年的陳種,支援兄弟單位,也是應該的。”
周場長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那太好了!馬場長,你放心,這個人情我們七號分局記下了!等秋收了,我們雙倍還你!或者折算成工分也行!”
“哎,周場長,你這話就見外了。”馬萬金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卻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排空蕩蕩的柴油桶,又指了指農機棚裡幾臺蓋著篷布、死氣沉沉的拖拉機,嘆了口氣。
“周場長,你看,我們也不容易啊。糧食,我們是不缺。可我們缺的是這個,”他用力地拍了拍一個油桶,發出“噹噹”的空響,“還有能讓這些鐵疙瘩重新響起來的零件。”
“實不相瞞,我們這幾臺寶貝疙瘩,都趴窩小半年了。春耕都耽誤了不少。”
他看著周場長,終於圖窮匕見。
“種子可以給你們,三百斤,一斤不少。但是,我們不要糧食,也不要工分。”
“我們按市價來換。一斤柴油,換一斤麥種。或者,你們拿一套斯大林-80的傳動齒輪來換也行!”
這話一齣,周場長和跟來的幾個七號分局的社員,臉都綠了!
一斤柴油換一斤麥種?!
這年頭,柴油比黃金還精貴!是工業的血液!
至於斯大林-80的傳動齒輪,那更是有錢都買不到的戰略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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