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線索像一根根針,精準地刺進了趙文斌的腦海,將他一個幾乎快要放棄的名字重新勾勒了出來——一筆一畫,清晰得如同用燒紅的烙鐵刻在骨頭上。
——林知意!
“咣噹!”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褐色的茶湯灑在他袖口和桌布上,燙得那鐵路小頭頭一哆嗦,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
“趙……趙幹事,您怎麼了?”小頭頭戰戰兢兢地問,聲音裡帶著哭腔,他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惹得這位煞神動了怒。
趙文斌沒有理他,他死死地盯著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圈洇開的茶漬上,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混雜著興奮與殘忍的幽光——那光芒冷冽而熾熱,像黑夜中狼的眼睛。
是他!一定是他們!
林承望那個老狐狸,偽裝成技術員,帶著一家人躲進了最不起眼的七號分局!而那老東西一輩子精明,卻養了這麼個沉不住氣的閨女!
而那個該死的小丫頭,還是沒學會藏拙,又一次因為她那該死的聰明,露出了馬腳——就像當年在滬上,她為了救一個被誣陷的夥計,當眾推算出了那筆糊塗賬的漏洞,結果把自己一家人推進了火坑。
“哈哈……哈哈哈哈!”
趙文斌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起初沙啞而壓抑,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隨後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大笑,肩膀都在劇烈地顫動,讓對面的鐵路小頭頭毛骨悚然,後背緊貼著椅背,一動不敢動。
找到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本以為大海撈針,派出去的人查了小半年,從齊齊哈爾到佳木斯,從密山到虎林,翻遍了所有農墾系統的檔案,卻沒想到對方竟然自己送上了門!
“趙……趙幹事……”小頭頭哆哆嗦嗦地喚了一聲,想確認眼前這個人還是不是正常狀態。
“你,”趙文斌的笑聲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如毒蛇,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溼冷的黏膩感,“剛才說的那個通訊員,把他叫來,我要知道關於七號分局的所有細節——什麼時候搬來的,住了多久,家裡幾口人,鄰里關係怎麼樣,全都要!”
“還有,”趙文斌站起身,在雅間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咯吱聲,他左手託著右肘,右手食指抵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像一臺精密的鐘表在內部咬合齒輪。
“不,不能再大張旗鼓地搜查了。”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投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林承望那隻老狐狸警覺得很,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嗅出不對勁。打草,就會驚蛇。”
趙文斌重新走到桌邊,俯下身,雙手撐著桌沿,盯著那個己經嚇得面無人色的小頭頭,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那笑意沒有一絲溫度,像刀鋒上反射的寒光。
“既然那個小丫頭在水利上是‘專家’,那我們就給她送一份‘大禮’。”
他轉頭看向窗外,目光穿透玻璃上蒙著的水汽,投向遙遠的東北腹地——那裡暮色蒼茫,大地遼闊而沉默,而他的獵物就藏在那片蒼茫深處。
“去,給我找幾個信得過的人,要腦子靈光的,嘴嚴實的,辦事利索的。”
“就以省農墾總局的名義,成立一個‘先進水利經驗學習小組’,派到七號分局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彷彿在描繪一張無形的網。
“告訴他們,什麼都不用幹,就給我死死盯住那個會畫圖的病秧子!”
“我要知道她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吃了什麼飯,甚至……咳了幾聲,吐了幾口痰!”趙文斌的聲音越壓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桌面飄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細緻和執著。
趙文斌的眼睛裡閃爍著變態的興奮,瞳孔微微放大,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他首起身,揹著手走到窗前,俯瞰著樓下漸漸亮起燈火的街道。
他彷彿己經看到,那張藏著無數秘密和巨大財富的網,正在他的手中,慢慢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