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缺鹽,我們豁出命去運回來了。那下次呢?是缺布,還是缺藥?”
“我們分局的這幾臺寶貝拖拉機,那輛寶貝解放卡車,看著是能跑能動,可它們就像一個個看著健壯、內裡卻五臟六腑都快衰竭的老人。”
“今天壞一個萬向節,我們或許能從別的廢車上拆一個換上。那明天呢?要是發動機的曲軸斷了?要是變速箱的齒輪崩了?這些核心零件,別說我們分局,恐怕連省城的農機站都找不到備件!”
江知意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神銳利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少女。
“到了那個時候,這些鋼鐵巨獸就會徹底變成一堆廢鐵!我們分局的春耕、夏忙、秋收,全都得癱瘓!幾千畝地,就靠人扛牛拉嗎?”
“解決了鹽,還有無數個‘鹽’在等著我們。這個‘鹽’,就是我們最根本的短板——我們沒有自己的工業能力,我們甚至造不出一顆最簡單的螺絲釘!我們的命脈,從頭到尾都攥在別人手裡!”
一番話,字字如針,扎得在場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剛才還洋溢著喜悅和驕傲的氣氛,此刻己經冷卻到了冰點。
是啊,運回了鹽又怎麼樣?
那只是解決了燃眉之急。
江知意揭開的,是一個更深層、更致命的傷疤。
七號分局,就像一個巨人,看起來孔武有力,能開荒,能種地,但他的心臟和骨骼,卻是從別處借來的,而且己經瀕臨破碎。
一旦這些核心出了問題,這個巨人就會立刻轟然倒地。
周場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後怕。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一首被解決一個個眼前危機的勝利衝昏了頭腦,卻忽略了這個最根本的、足以讓整個分局萬劫不復的巨大隱患。
農機棚的趙鐵柱等人,在屋外聽到了動靜,也湊了過來,正好聽到江知意的這番話,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唉聲嘆氣。
“江丫頭說得對啊……咱們就是個裱糊匠,東邊漏了補西邊,可這房子的大梁要是斷了,補啥都沒用了。”趙鐵柱嘆息道。
“可那有啥辦法?這精密的零件,都是蘇聯老大哥那邊過來的,金貴著呢!壞一個少一個,咱們拿啥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絕望的氣氛,在地窨子內外蔓延。
一根小小的十字軸,就像一根致命的針,戳破了七號分局繁榮表象下的巨大泡沫。
它難倒了在場的所有英雄漢。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陷入沉默之際。
江知意重新坐了下來,拿起一個玉米餅子,平靜地掰開,然後,再次丟擲了一個驚雷。
“爹,周叔,既然別人給不了我們米,那咱們就自己種稻子。”
她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
“咱們自己建個小高爐,鍊鐵造零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