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孫回到臨時安排的宿舍，一整天的憋屈和挫敗感讓他煩躁地在屋裡來回踱步。
窗外，夜色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個七號分局籠罩得嚴嚴實實。
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沙土，拍打在窗戶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他等了很久，等到整個場院都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民兵巡邏隊手電筒的光柱偶爾劃破黑暗。
大約在深夜十一點左右，蕭孫估摸著所有人都己熟睡，才悄悄換上一身深色的舊衣服，壓低了帽簷，像一隻狸貓，無聲無息地溜出了宿舍。
他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一排排地窨子的牆根陰影，繞了一個大圈，朝著江家所在的方向摸了過去。
白天的憋屈，讓他對這個所謂的“江家”充滿了懷疑。
一個沒讀過書的病秧子，能畫出那種蘊含樸素邏輯的水利圖？
一群只懂看節氣的老農民，能精準預測到幾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
他不信！
這背後一定有鬼！
而這個鬼，很可能就藏在他們晚上的對話裡，藏在他們自以為無人聽見的秘密裡！
很快，江家那座比周圍更顯破敗的地窨子就出現在眼前。
屋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豆大的油燈，光線透過破了洞的窗戶紙，在雪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蕭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將耳朵貼在了冰冷的泥坯牆上。
牆體很厚，但依稀能聽到屋裡傳來的動靜。
“咳……咳咳……咳……”
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傳來，正是那個病秧子江知意的聲音。
那咳嗽聲又急又重，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的兒啊，你慢點咳……”
是那個老婦人，許明蘭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盡的擔憂。
“喝口熱水，潤潤嗓子……都怪娘沒用，連口好藥都給你弄不來……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說著說著，許明蘭的聲音就變成了低低的啜泣。
蕭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還在演？
還是說，這病是真的？
他耐著性子，繼續聽下去。
“娘，你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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