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們這些從總場來的娃子，連燕子低飛、蛤蟆出洞是要下大雨都不知道？”
七號分局的打穀場上，王大爺吧嗒著旱菸，一臉“你們這些年輕人真沒見識”的表情，看著面前的蕭孫。
蕭孫的臉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拜訪”，竟然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和錢主任、王科員三人，被十幾個叼著旱菸袋、滿身煙火氣和汗味的老農團團圍住。
周場長美其名曰：“把老農氣象組的骨幹都給您請來了，讓他們給領導們好好彙報彙報！”
於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彙報會”就這麼在露天開始了。
蕭孫清了清嗓子，試圖掌控局面。
他拿出筆記本，擺出一副專業採訪的架勢：“各位老鄉，我們想了解一下，在這次暴雨來臨前，你們是透過哪些具體的、可量化的現象，來判斷天氣變化的？”
他特意加重了“具體”和“可量化”這幾個詞。
他想聽的是資料，是邏輯，而不是什麼民間傳說。
然而，老農們顯然沒有get到他的點。
“量化？啥是量化？”王大爺吐出一口菸圈，迷惑地問。
旁邊的李大牛他爹，一個更老的莊稼把式，甕聲甕氣地開口了：“俺們莊稼人，不講那個。俺的膝蓋頭子就是尺！”
他拍了拍自己那飽經風霜的老寒腿，“只要這兒一抽抽地疼，不出三天，保準變天！比啥都準！”
“對對對！還有俺家那口醬菜缸！”一個豁牙的老太太搶著說，“只要缸壁上返潮出水，那雨啊，就在路上了！”
“還有看螞蟻搬家！搬得越高，雨就越大！”
“看天上雲彩的形狀！魚鱗雲，不曬穀；瓦塊雲，曬死人！”
“看豬圈裡的豬！豬要是西腳朝天不愛動，天就要晴；要是哼哼唧唧亂拱圈，八成要下雨！”
老農們七嘴八舌，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分享著自己壓箱底的“獨門秘訣”。
他們說得無比認真，無比自豪，彷彿在傳授什麼絕世武功。
蕭孫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來：“老鄉，我的意思是，比如，你們有沒有記錄過風向、氣壓的變化？或者觀察過水位上漲的速度？”
“風向？”王大爺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那肯定看啊！刮東風，雨祖宗；刮南風，水汪汪；刮西風，天放晴；刮北風，好個冬！這都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他得意地看著蕭孫，彷彿在說：這你都不知道？
蕭孫徹底沒脾氣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做調查，而是在聽一場大型的、活靈活現的民俗故事會。
他想從這些雜亂無章、毫無科學依據的“經驗”裡，找出與江知意那個“計算本”相呼應的邏輯鏈條，簡首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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