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操作下來,嶄新的德國貨,瞬間就變成了一堆看起來在倉庫角落裡躺了十幾年的“陳年舊貨”。
“哥,”江知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叮囑道,“記住,咱們去林場,是去求人辦事,姿態要放低。但姿態低,不代表沒底氣。”
“林場裡都是些大傢伙,拖拉機、絞盤、卡車,壞的肯定不少。萬一他們刁難,你就把咱們的‘手藝’亮出來。”
“幫他們修好一臺趴窩的機器,比你說一萬句好話,比任何人的通行條都管用。”
“這,才是咱們真正的‘硬通貨’。”
江知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包沉甸甸的“舊零件”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包裡,拉緊了拉鍊。
他感覺自己手裡拎著的,不是一包零件,而是妹妹那顆七竅玲瓏心,是全家人的智慧和底氣。
“我明白了,知意。”他看著妹妹,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江知夏不再耽擱,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分局的通訊室。
電報透過軍用線路,很快就發到了哈爾濱的黑土運輸總隊。
發報機的嘀嗒聲,每一下都像敲在他的心尖上。
江知夏守在機器旁,焦灼地搓著手。
不到半小時,回電就來了。
韓大山的回電很簡短,充滿了東北漢子的爽利:“屁大點事,等著。條子晚上就到。”
果然,傍晚時分,一輛從總場送信的摩托車突突突地駛進了七號分局,帶來了韓大山託人捎來的一張手寫條子。
那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字:“紅星林場老張,這是我過命的兄弟,借道辦事,給個方便。——韓大山。”
沒有公章,沒有頭銜,卻比任何官方檔案都管用。
老周拿著這張條子,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他當即拍板,讓江知夏帶上兩個最得力的司機,連夜出發!
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七號分局的大院裡,那輛經過江承望和江知秋親手保養的解放卡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江知夏跳上駕駛室,回頭看了一眼地窨子視窗那豆大的、溫暖的燈光。
他握緊了方向盤,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兄弟們,坐穩了!咱們出發!”
卡車的大燈劃破黑暗,像兩柄利劍,穩穩地駛上了那條通往未知與希望的林場舊路。
車輪滾滾,捲起塵土,江知夏的心中卻一片火熱。
寒風灌進領口,他胸膛裡卻燒著一團火。
他知道,這一次,他不僅要帶回鹽和煤油,更要用自己的雙手,為江家,為七號分局,在林場那塊硬骨頭上,砸開一條路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