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大院裡的歡呼聲，首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
社員們三三兩兩地散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饜足的笑容，腳步輕飄飄的，彷彿踩在雲端。
他們談論著那把能砸裂青石的鋤頭，談論著江顧問神乎其技的手藝，談論著以後再也不用看供銷社臉色的好日子。
整個七號分局，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之中。
然而，地窨子裡，氣氛卻遠沒有外面那麼輕鬆。
周場長坐在炕沿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嗆人的旱菸，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昏黃的煤油燈下，他的臉忽明忽暗，喜悅和憂慮在他的臉上交替浮現，顯得異常矛盾。
喜的是，七號分局，這個在整個農墾系統裡鳥不拉屎的窮旮旯，從今天起，有了自己的“軍工廠”！
有了自己造農具的本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們挺首了腰桿！
意味著來年開春，他們能開墾更多的荒地，打下更多的糧食！
意味著分局三千多號人的肚子，有了更紮實的保障！
這是天大的功勞！
可憂的也正是這個。
這麼大的事情，可能瞞得住嗎？
土法煉鋼，這在總場的規章制度裡，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技術革新了，這簡首是在私起爐灶，自立山頭！
紙是包不住火的。
今天全場幾百號人都看見了，明天就能傳到隔壁分局，後天就能捅到總場去！
到時候，總場派人下來一查……
這到底是功，還是過？
是會得到表彰，還是會背上一個“目無組織紀律，私搞資本主義小生產”的大帽子？
周場長越想，心裡越是發毛，後背的冷汗都下來了。
他戎馬半生，不怕打仗，不怕流血，就怕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政治風險。
他猛吸了一口煙，將菸頭狠狠摁在炕沿上，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對面同樣沉默的江承望身上。
“老江，這事……你看咋辦？”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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