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是迎著正午的太陽開進七號分局的。
吳志剛一下車,連口水都沒喝,就黑著臉被周場長拉進了辦公室。
門一關,周場長就把那份調令拍在了他面前,開始唱起了紅臉,痛陳馬廳長此舉是“摘桃子”、“挖牆腳”,是釜底抽薪,一旦江家父子被調離,七號廠必然垮臺,到時候他吳志剛的“政績”就將成為全省最大的笑話!
吳志剛的臉色,由黑轉青,由青轉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比誰都清楚,周場長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他的心窩子上。
就在這時,江承望被“請”了進來。
他一進門,就對著吳志剛深深鞠了一躬,開始唱起了白臉。
“吳副處長,您可來了!您是省裡來的大領導,您得為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做主啊!”
他將那份簽了字的申請報告,顫巍巍地遞到吳志剛面前。
“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就知道,我女兒快不行了……我們家不能沒有我,也不能沒有她二哥。我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我老江也算為您立過一點微末功勞的份上,您就在省領導面前,幫我們美言幾句,成全我這個當爹的,最後的心願吧!”
江承望聲淚俱下,那份悲痛和絕望,真實得讓周場長都差點信了。
吳志剛捏著那份薄薄的申請書,卻覺得重如千斤。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愁容滿面的老實工人和那個義憤填膺的農場場長,腦子裡飛速旋轉。
他知道,自己己經掉進了一個陽謀裡。
幫,還是不幫?
不幫,七號廠一倒,自己立刻就得跟著完蛋!馬廳長絕對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他身上!
幫?怎麼幫?去跟馬廳長硬頂?他沒那個膽子!
他看著申請書上週場長那鮮紅的印章,又看了看江承望那張寫滿懇求的臉,腦海中猛然閃過江知意那張蒼白卻冷靜得可怕的臉。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江家那丫頭給他指的唯一一條活路!
把江家全家都弄到省城去!
雖然會讓馬廳長不快,但至少江家的技術力量還在,七號廠的“魂”就還在!只要他們能繼續出成果,他吳志剛的政績就能保住!
這是一艘船!一艘名為“江家”的船!他吳志剛,今天上也得在,不上也得在!
想通了這一切,吳志剛的臉上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主動”拿起桌上的鋼筆,對著江承望說道:“老江,你放心!你的困難,就是我們組織的困難!你對分局有功,對總局有功,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他刷刷刷地在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從公文包裡拿出自己的私人印章,重重地蓋了上去。
一份由七號分局場長和省農墾總局副處長聯名擔保的“奇葩”申請,正式出爐。
簽完字,吳志剛站起身,拍了拍江承望的肩膀,眼神複雜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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