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意的話,讓整個地窨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江承望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張,半天沒能合上。
他看著自己這個一向冷靜聰慧的女兒,此刻卻說出瞭如此驚世駭俗的計劃,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知意,這太離譜了!”
江承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連連擺手,“用你的病去做文章……不行!絕對不行!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我們江家?”
“爹,現在是別人怎麼看我們重要,還是一家人的命重要?”
江知意反問道,目光銳利如刀。
一句話,就噎得江承望說不出話來。
“哥,”江知意又轉向江知秋,“你覺得人家讓你去當技術顧問,會給你配多大的房子,發多少斤糧食?省城那種地方,寸土寸金,你和爹兩個人,能分到一個小單間就頂天了。我們剩下的人留在七號,廠子垮了,人心散了,到時候我們怎麼辦?坐吃山空嗎?”
江知秋張了張嘴,也啞火了。
他性子首,光想著不去受那份氣,卻沒想過留下來的爛攤子怎麼收拾。
“妹妹,可是……這也太冒險了。”
江知夏還是憂心忡忡,“萬一那位馬廳長是個不講情面的人,首接駁回了申請,還給我們扣上一頂‘藉故要挾組織’的帽子,那我們豈不是弄巧成拙?”
“大哥,你說的對,是有這個風險。”
江知意坦然承認,“但官場上的博弈,從來都不是隻看規矩,更要看人心,看情理,看誰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她頓了頓,拿起桌上的涼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繼續分析道:
“你們想,那位馬廳長為什麼要調走爹和二哥?因為他們是‘先進典型’,是‘技術人才’。這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誰也挑不出錯。”
“而我們,就要用一個同樣冠冕堂皇,甚至比他更站得住腳的理由,來應對他!”
“這個理由,就是‘孝’與‘情’!”
江知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家人的心裡。
“自古忠孝難兩全。現在,國家需要爹和二哥去省城做貢獻,這是‘忠’。可家裡有個重病的女兒需要照顧,這是‘孝’。我們不拒絕為國盡忠,但我們請求組織體諒我們盡孝的難處。這個要求,過分嗎?”
她環視著家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要錢,不要官,不要房子,我們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我們甚至願意為了支援爹和二哥的工作,全家一起去省城吃苦。這種‘深明大義’‘顧全大局’的姿態,誰能指責?”
江承望不說話了,他低著頭,手指在粗糙的炕桌上不停地劃拉著,腦子裡正在飛速地消化著女兒這番話。
他發現,這個看似荒唐的計劃,被女兒這麼一剖析,竟然……竟然真的有幾分道理!
“可是……可是‘肺癆’這個病……”許明蘭還是滿心擔憂,眼淚又掉了下來,“知意,娘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家,可拿你的病去說事,娘這心裡……疼啊。”
江知意走到母親身邊,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柔聲道:“娘,您忘了嗎?當初孫幹事和劉老三闖進咱們家,我是怎麼把他們嚇走的?”
許明蘭一愣,瞬間想起了那天晚上,女兒咳出的那口“血”,和那副垂死的模樣。
“我這個‘肺癆病’,在七號分局,甚至在吳志剛他們的檔案裡,都是掛了號的。所有人都知道,江家這個小女兒,是個活不了幾天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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