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工業廳家屬大院。
和農機總廠那死氣沉沉的氛圍不同，這裡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下午西點，正是各家準備晚飯的時候，樓道里飄散著各種飯菜的香味。
江家被安排在一樓最角落的一間筒子樓裡，陰暗潮溼。
但此刻，從這間不起眼的屋子裡，卻飄出了一股與眾不同、霸道又誘人的香味。
那是一種混合了醬香、酒香和一絲絲甜味的複雜香氣，勾得整棟樓的人都忍不住探出頭來。
“哎呦，這是誰家啊？做什麼呢？這麼香！”
“好像是新搬來的一樓那家，聽說是從農場來的。”
“農場來的能做出這麼香的菜？我聞著倒像是大飯店的味兒！”
家屬樓的二樓，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身材有些發福的中年婦女，正站在樓道里，對著樓下使勁地嗅著。
她叫王秀娥，是農機總廠生產車間主任的老婆，也是這棟樓裡出了名的“包打聽”和“孩子王”。
“張姐，你家男人不是跟一樓新來的那個江廠長一個單位嗎？你去問問，到底做的啥好吃的，饞死我了！”王秀娥推了推身邊一個正在擇菜的女人。
那張姐撇了撇嘴：“別提了，我們家老李回來說，新來的那個江廠長，就是個土包子，帶著倆兒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垃圾堆裡刨食兒，能做出什麼好東西？指不定是把什麼爛肉給燒糊了呢！”
話音剛落，一樓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許明蘭端著一個小碗走了出來，碗裡是幾塊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紅燒肉。
今天的許明蘭，和在七號分局時判若兩人。
她沒有再穿那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而是換上了一件從滬上帶來的、樣式雖然簡單但料子和剪裁都極好的藍色布拉吉。
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溫婉的髮髻。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雖然因為連日操勞略顯清減，但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大家閨秀的優雅氣質，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一走出來，樓道里那幾個正在嚼舌根的家屬，瞬間都安靜了。
她們看著許明蘭，就像看著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人，跟她們這些整天圍著灶臺和孩子轉的家庭婦女，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
“王大姐，張大姐，你們都在呢。”
許明蘭笑著跟她們打招呼，彷彿沒有聽到剛才的議論。
“今天家裡燉了點肉，我尋思著這肉湯不能浪費了，就用湯汁燉了點土豆和幹豆角，想著孩子們肯定愛吃。我家孩子不多，吃不完，給你們送點嚐嚐。”
她將那個小碗遞到王秀娥面前。
王秀娥看著碗裡那晶瑩剔透的肉塊，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本來還想端著架子客氣一下，可那香味實在是太霸道了。
“哎呦，妹子，你這……這也太客氣了！我們怎麼好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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