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說吧,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省城農機總廠,最大的三號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
主位上,新上任的馬副廳長,也就是馬萬金,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張巨大的“紅旗五號”新型播種機設計總圖。
而在總圖的核心位置,那個被稱為“排種器”的部分,被一個刺眼的紅圈給圈了住。
半年了。
整個農機總廠,集結了全省最頂尖的技術力量,竟然被這麼一個小小的零件,卡了整整半年!
“馬廳長,我認為還是材料的問題。”
設計組的組長周工程師,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他是馬廳長親自從省設計院挖來的心腹,此刻的壓力比誰都大。
“我們嘗試了各種熱處理工藝,但零件在高速運轉下,磨損還是太嚴重,精度保持不了十五分鐘。”
“放屁!”
生產車間主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脖子漲得通紅。
“周工,你們設計組給的那個結構,簡首就是異想天開!那麼多齒輪咬合,傳動鏈條那麼長,別說是十五分鐘,就是用金子打,也得給你磨禿了!我看,就是設計本身有問題!”
“你懂什麼!這是最先進的蘇聯設計理念!”
“理念能當飯吃嗎?理念能讓機器轉起來嗎?”
會議室裡瞬間吵成了一鍋粥。
有人支援改材料,有人支援改結構,還有人提議乾脆推倒重來。
每個人都說得頭頭是道,但沒有一個方案能真正解決問題。
江承望和江知秋,被安排在會議室最角落的位置,像兩尊格格不入的雕塑。
劉建業廠長特意“關照”過,讓他們今天務必列席,“好好學習一下省城的先進技術和經驗”。
江承望面無表情,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裡面的茶葉末子。
這是女兒的吩咐:多聽,多看,少說話,把自己當成一個透明人。
可江知秋卻做不到。
他的一雙手,在桌子底下就沒停過。
一會兒攥成拳頭,一會兒又攤開,手指不停地在腿上比劃著什麼。
聽著臺上那些所謂的“專家”的爭論,他感覺自己的腦子都快要炸了。
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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