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萬金的目光飛快地在文章上掃過。
“在沒有國家一分錢投資、一臺先進裝置的情況下，七號分局的幹部職工發揚‘南泥灣精神’，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用廢舊鋼鐵煉出了好鋼，用土辦法造出了比國營大廠質量還好、價格卻便宜一半的農具……”
“廠長江承望同志紮根基層、心繫群眾，婉拒了省城大廠的高薪聘請。他常說：‘我的根在北大荒，能為鄉親們多打一把好犁，比給我多大的官都讓我舒坦’……”
“七號廠不僅解決了本分局的農具需求，更將服務範圍輻射到了周邊的紅星林場、黑土運輸總隊等兄弟單位。他們不要錢、不要糧票，只要對方淘汰的廢舊裝置和材料，真正做到了變廢為寶，服務大局……”
“七號分局的成功實踐，為我們整個農墾系統的工業發展提供了一個全新的思路。是集中資源辦大事，還是鼓勵基層因地制宜、遍地開花？七號分局的同志們用他們的實際行動，給出了一個響亮的回答！”
轟！
馬萬金感覺自己的腦漿子都快要沸騰了！
這哪裡是報道！
這分明就是一篇戰鬥檄文！
字字句句都在抽他的臉！
他剛剛在省工業廳的大會上提出要“集中全省技術力量，整合資源、反對分散主義”，這篇文章就旗幟鮮明地提出了“遍地開花”！
他剛剛才把江承望這個“典型人物”強行調離基層，文章就把江承望塑造成了“紮根基層、不慕名利”的英雄！
還什麼“婉拒高薪聘請”？這不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馬萬金在用官位和金錢打壓一個一心為民的好乾部嗎？
“吳志剛！”
馬萬金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篇報道的背後絕對有吳志剛的影子！
這個混蛋！吃裡扒外的東西！自己剛剛提拔他當了副處長，他轉頭就把自己給賣了！
他一把將報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報紙發行的當天下午，省委主管工業的副書記辦公室，電話就打到了馬萬金的頂頭上司——省工業廳鄭廳長的辦公室裡。
“老鄭啊，你們最近是不是搞了個‘技術集中’啊？我今天看了《農墾報》，那個七號分局的模式，我看就很好嘛！自力更生、服務基層，這才是我們應該提倡的方向嘛！那個叫江承望的同志，是個寶啊！你們可不能把這樣的好同志從基層給拔走了，寒了大家的心啊……”
鄭廳長掛了電話，臉色鐵青，立刻就把馬萬金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馬萬金！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鄭廳長把那份《農墾報》狠狠地拍在馬萬金的臉上。
“我讓你去整合技術，不是讓你去跟基層搶人！現在好了，事情捅到省委領導那裡去了！你自己說，這事怎麼辦！”
馬萬金被罵得狗血淋頭，站在那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冷汗順著額角，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他感覺自己就像掉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裡，越是掙扎，就被纏得越緊。
而這張網的中心，就是那個躺在醫院裡，看似人畜無害、病得快要死了的丫頭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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