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695章 庫爾德人沒了(下)(2)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28天前

快速瀏覽一下,以工代賑提供的崗位是建築工人、機械操作員等,有基本工資,不至於餓死人。赴阿半年培訓,學習行政管理、治安維穩、基礎法務,回來後根據考核分數來決定是否進入省治安隊或者基層崗位。

通篇沒有提到他以前的軍銜,也沒有許下任何權力的承諾。只有這樣一條路可以走,放下過去的身份,斬斷部族之間的聯絡,接受改造,並且重新安排。

“長官,如果我去參加培訓的話,家裡人,”他的聲音很乾澀。

“直系親屬的基本保障都包含在安置計劃當中。”年輕的軍官抬起頭來,目光鋒利得像刀子一樣,“但是超過基本保障要求的,或者想依靠舊的人脈關係走後門的,都會影響到最終的評價結果。”他補充道,“內政令第五條規定得很清楚,要嚴懲部族煽動、派系勾結的行為。明白沒有?”

阿里心裡一驚,馬上答應道,“好的!我堅決支援新政,支援瓦立德殿下以及委員會的統一領導。”

那麼他還能說些什麼呢?反抗?像前天在廣場上喊話的年輕阿訇一樣嗎?當天就因為“分裂言論、部族煽動”被戰時法庭判處死刑,人也給殺了。

對於一個低階軍官而言,拋棄不切實際的想法,抓住眼前這並不體面但是可以讓全家活下來的東西,才是最實際的。

“簽字。簽完就去三號登記處進行身份複核、技能測評。”年輕軍官遞給他一支帶金屬筆桿的筆,筆桿很冷。

阿里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筆,在意向書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上滑過,發出沙沙的聲音。他聽到之後,就感覺好像把老照片撕碎了一樣。

年輕的軍官接過檔案,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之後,抬起頭來望著他。正好有個人把紙箱從走廊裡搬過去了,他側過身子,把聲音壓得很低,“到了阿聯酋機靈點。埃米爾缺少人手,缺少可以幹實事的人。你們這一批被選送出來的,肯埋頭苦幹、懂得進退,前途不只侷限在這些廢墟里打轉。”

阿里握筆的手指停了下來。

是信誓旦旦的承諾,還是試探性的試探?

他抬起頭來想看清楚對方的臉,但是對方年輕冷峻的臉龐上除了公事公辦的冷漠之外,並沒有其他任何的表情。年輕的軍官沒有再說話,很快就把資料夾進了夾子裡,然後轉身離開了。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上回響,越走越遠。那聲音像一條看不見的線一樣把過去埃爾比勒和未來的阿聯酋聯絡在一起。

阿里又坐到了長椅上。

窗外傳來了遠處廣場上鼓掌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聯合重建委員會正在召開新政策宣傳大會,掌聲非常熱烈。

他突然想起幾個月前,在這個廣場上,巴爾扎尼也站到了臺上發表演講,下面的人舉著旗幟喊著“庫爾德斯坦萬歲”。那時候的掌聲要比現在的大聲得多,但是卻很虛無,一陣風吹過就散了。

他的手慢慢放鬆了,指節上有一層薄薄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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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走出大樓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腳下的感覺就像走在棉花上一樣,走了半條街之後才意識到,手中的煙盒已經被捏扁了,裡面的菸絲也都漏出來了。

他手裡拿著資料夾,感覺很沉重。裡面是一疊疊已經簽字的紙張,上面有放棄原有政治身份和武裝背景的宣告、去阿參加培訓保密協議、以後為阿服務的承諾書等等,條款細到像篩子一樣,就連家屬探親的頻率也寫得清清楚楚。但是有一張補貼憑證,有了它就可以馬上拿到三個月的安置費。說是三個月,數目可以養活他全家一年。

夜晚的風帶著沙塵吹過來的時候,他打了一個冷戰。六月的晚上應該很悶熱,但是他感覺自己的骨頭裡都是冷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那裡常年佩戴著一把蘇制馬卡洛夫手槍,那是他作為佩什梅加連長的念想。現在已經空蕩蕩的了。三天之內要交出所有的私人物品,否則按照戰時資敵來處罰,這是新法令的第一條。

他回過頭來望著那棟樓上的燈光。以前這裡就是庫爾德地方政府的辦公樓,他已經去過很多次了,為的是給連隊爭取補給。當時走廊上擠滿了疲憊不堪的中低階軍官,吵鬧聲、謾罵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現在的燈光已經很亮了,窗後辦公的人穿著陌生的制服,很安靜、很有效率,一切都很有條理。

阿里心裡很失落。他不再是“阿里連長”,也不再是部族中有發言權的人。他就成了一個等待培訓、等待考核、等待分配的編號。

推開門的時候,妻子正坐在桌子旁邊等他,煤油燈的光使她的影子在牆上搖曳。兩個孩子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呼吸聲很輕,像小貓一樣。

“怎麼樣了?”她壓低聲音問道,眼睛裡有驚慌和一絲希望。這幾天風聲很緊,作為家庭主婦的她也明白“登記”意味著什麼。

阿里把資料夾放到桌子上,然後坐下來,伸手去拿煙,但是抖了兩下才把火柴點燃。

“簽訂了合同。安全了。我要去阿聯酋待半年。”

妻子的眼淚馬上流了下來,“半年?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還可以住在這裡嗎?他們會把我們趕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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