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50章 阿拉伯王朝的野心?(2)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5天前

瓦立德沒有生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沒有風的湖一樣。但是還是點了一下頭。點頭的角度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只有一下子下巴微微下垂。

“所以你是想說,從很早以前起,阿拉伯國家就將你們的土地當作棋盤,把你們當作棋子了嗎?所以你是想說,約旦吞併了你們的土地,你們就發動‘黑九月’,把安曼變成戰場?約旦接受了你們,那麼你們就把人家的王宮當作靶子?這是‘棋子’對命運不公的一種反抗嗎?是這個邏輯對吧?”

阿扎姆噎住。

他說過很多次,在法塔赫的內部會議裡,在阿拉伯聯盟的閉門磋商中。但是當著一個沙特親王、阿聯酋埃米爾的面說出來,分量完全不同。

其實這些都是老黃曆了,老到泛黃,老到邊緣捲曲,但老黃曆也是黃曆,上面寫的日期還在。日期是什麼?日期是某種標記,是某種讓人知道自己在時間中的位置的東西。而發生在老黃曆的事件,讓阿拉伯世界很多國家都明白了,接納巴勒斯坦武裝力量,等於把不穩定因素請進自己家門,是引火燒身,威脅自己的統治。

但是從巴勒斯坦人的角度去看,正如阿扎姆所言,西岸地區本來就是巴勒斯坦的建國領土,是約旦強佔了他們的領土。

這就是一個怎麼都打不完的羅圈架,因為這是英國攪屎棍‘一房多賣’留下的歷史遺留問題,如果站在國家的角度來看,這題完全無解。

“阿扎姆,你先出去。”

阿巴斯知道,這不是頂牛的時候,阿扎姆也知道,這個年輕人完全不吃他們這老一輩的打法,在來之前他們就做過預判,現在也不過是在執行第一預案,讓兩個領導人的對話,能夠更無所顧忌一些,或者說,讓阿巴斯能夠說些更軟一些的話,於是阿扎姆在情緒引爆失敗之後便老實的退了場。

“殿下,我承認……”阿巴斯的聲音像門軸轉久了開始發澀,“我們早期路線太激進,全盤拒絕以色列存在,甚至提出過合併約旦的方案。那直接得罪了以色列和約旦兩股勢力,四面樹敵。內部派系撕裂,一邊想獨立,一邊又依附泛阿拉伯主義,對周邊阿拉伯王朝的領土野心缺乏清醒預判……”

笑聲打斷了他的話,瓦立德的。

“阿拉伯王朝的野心?”瓦立德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阿巴斯,但他的眼神像某種無形的手按在阿巴斯的嘴唇上,讓他的話卡在喉嚨裡像一塊沒嚼爛的麵包。

阿巴斯很想說“難道不是嗎?”但這個時候他沒這個脾氣。

因為今天從進門一開始他就發現了,坐在主位上的瓦立德並沒有穿他那身標誌性的白金長袍。

那種在照片上出現過很多次的白金長袍,在電視上,在報紙上,在阿拉伯世界的集體記憶裡,像某種圖騰。圖騰是什麼意思?圖騰就是一種被崇拜、被賦予超自然力量的東西,是人們仰望卻不能夠企及的存在。

瓦立德今天穿的是剪裁得很好的深色西服,深到黑色,像夜晚天空的顏色。夜晚的天空是怎樣的呢?夜晚的天空很深遠,很遙遠,既讓人嚮往又讓人害怕。領帶的顏色為深藍,並且上面有暗紋,就像被風吹皺的海面一樣。海面的情況怎麼樣?海面是變化莫測的,它是無法預料的,它看上去很平靜,但是下面暗流湧動。他看上去更像一個年輕的科技公司的CEO,而不是海灣裡掌握著強權的埃米爾。

這種違和感讓阿巴斯感到很不安。他不明白為什麼一直都穿長袍的瓦立德今天見他的時候會穿西裝。政治人物從來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他見過很多埃米爾。老的、胖的、戴金錶的、說話像吟詩的。眼前這個年輕人數茶葉的樣子,讓他想起特拉維夫大學某個研討會上見過的以色列博士生。那種人後來去了摩薩德。

過了十幾秒後,瓦立德才開口說道,“激進的、單邊的暴力行動,嚴重損耗了巴勒斯坦在國際上的道義資本,也削弱了阿拉伯各國為你們開戰的外交合法性。另外,你們自身沒有獨立的軍事力量。建國的希望完全寄託在阿拉伯聯軍的身上。但是各國各懷私心,沒有誰會為巴勒斯坦犧牲自己國家的核心利益。”

阿巴斯沉默了大概半分鐘。那幾十秒裡能聽見外面走廊遠處某個侍從走過時鞋跟與大理石地面接觸的清脆聲響。

作為後來者,他比誰都清楚前輩們犯過的錯。那些錯不是寫在書上的,是刻在他骨頭裡的,像某種紋身,洗不掉,蓋不住,只能在上面再紋一層,試圖遮住,但遮住的只是表面,底層還在。還在那裡,像某種傷疤,像某種提醒,像某種你無法擺脫但不得不與之共存的過去。

“殿下說的沒錯”,他點了下頭,下巴的皮膚鬆垮地晃動,“1948年到1973年,四次大規模戰爭,阿拉伯國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但是第四次中東戰爭之後,埃及直接選擇了單獨和以色列和談,1979年的戴維營協議。埃及的核心目標從來就是收回西奈半島,而不是解放我們。他們付了代價,然後發現自己付的代價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

瓦立德笑了,“你所說的回報是什麼?”

阿巴斯的聲音就彷彿是有人把一團棉花塞進了他的喉嚨裡一樣,“我們國家的建立。或者說至少我們的問題得到了解決。”

瓦立德看著阿巴斯。老人的眼睛是紅的,並不是因為哭了,而是因為沒有睡好。缺少了幾十年的睡眠,所以白天在做白日夢。

“阿拉伯國家當初願意聯合出兵,是因為把巴勒斯坦問題當作‘泛阿拉伯的共同領土爭端’。認為那塊地是阿拉伯人的,被猶太人佔據了,所以要去奪回來。這是阿拉伯國家的初衷。雖然我認為他們都有自己的打算,約旦想吞併西岸、埃及想爭奪阿拉伯世界的領導權、敘利亞盯著戈蘭高地……但是這些都屬於初心之外的東西,回到最根本處,因為你們是我們的兄弟,或者說你可以這樣認為,我們把巴勒斯坦地區看作是阿拉伯世界的固有領土,不允許以色列佔有。”

瓦立德的眼神平靜得如同波斯灣最深的海水。平靜並不是冷漠,而是比冷漠更深的東西。是看透?還是算計?或者是阿巴斯看不懂的、屬於年輕人的一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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