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薩爾的語速比連維爾慢很多,說話也客氣很多。但是說到“我的人被IED炸燬了兩輛車、三死七傷”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縮了一下,像是在剋制什麼東西。
李夢筆尖飛速劃過紙面,她記錄完畢,抬眼望向費薩爾,“懸掛易損件我們已經從之前幾批維修備件的資料裡統計出來了。戰地快速更換套件在兩個月之內會配發到位。防雷底盤以及側面的陶瓷附加裝甲,模組化設計,可以快速拆卸和安裝,三個月內給出方案。彈藥的問題……”
旁邊的陳工開口說到,“105毫米穿甲彈你們不需要再增加了,但是需要建築侵徹彈、延時爆破彈,我已經記下來了。加急研發,兵裝集團會協調彈藥廠重新開通一條生產線,優先供應外貿訂單。”
費薩爾又問起備彈艙的防爆隔離問題。
“對車體後面的部分進行結構改造。”陳工說,“增加車外防爆密封備彈艙,不需要重新設計底盤。你們現在使用的這批車,我們可以在你們本土維修廠直接就地改裝,不需要運回國內。”
費薩爾坐了下來。
第三個人站起來的是蘇萊曼。他所彙報的是火炮系統方面的問題。
120mm自行迫榴炮直瞄火控不準確,沒有溫壓彈,打地下室的封閉工事“就像用鞭子抽水井一樣,耗費力氣但是傷不到井底下的東西”。122毫米自行榴彈炮最小射程太大,在近距離街區壓制時打不到目標,炮彈總是飛到目標後面一百多米。模組化的遠火在廢墟上啞彈的比例很高,子母彈撒出去有一半沒有爆炸,清理戰場的人繞著走,推進速度減慢了一倍。
蘇萊曼在提到這些問題時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讀一份已經整理好的報告一樣。但是當他念到“飛雷攻堅彈保險結構單一,在運輸途中已經出現了兩次安全警報”的時候,莫比斯·扎希德突然從桌子的末端站了起來。
“兩次安全警報都是我們師的車隊在公路上顛簸產生的。”莫比斯的聲音很重,嗓子好像被沙子磨過一樣,“第一次是保險銷鬆動,子彈在運輸車上晃了十幾公里,到了目的地拆箱的時候保險狀態顯示為紅色。第二次更加離譜,引信外殼上有一道裂縫。那幾發飛雷彈我們沒敢用,運回後方銷燬了。把它們運到後方銷燬了。兩百公斤的炸藥如果在路上爆炸了,我一個排的人全沒了。”建設守備師用飛雷炮不是剿匪,而是用來開山。
老周把耳朵後面的那個圓珠筆取下來了。“飛雷炮的保險設計應該進行改進。雙重機械保險,這是最近國內已經完成的方案。我們之前發出去的批次都是單保險結構,主要是為了降低成本。但是你們的意見我們已經收到了,下一批次全部換成雙保險。”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莫比斯道,“現在用的怎麼辦?”
“現有的可以加裝外掛式保險鎖釦”,老周說,“一個小的機械零件,在現場就可以安裝,不需要返回廠家。回去之後就安排發貨了,放心吧,一個批次出來就足夠你們可以用兩年了。”
莫比斯拿起可樂喝了一口,之後就沒有再說話。工業克蘇魯說話就是這麼大喘氣的。
輪到克里普站起來的時候,他的神情比剛才嚴肅多了。按下遙控器之後,幕布上就出現了一個人的照片,這個人蹲在廢墟後面,手裡拿著一個綠色的筒狀東西,對著前面。照片中士兵的臉已經被畫素化了,但是筒狀物上印著的標籤卻非常清楚,FGM-148標槍。
“這個玩意兒”,克里普用手指點了一下幕布上的綠色筒子說,“我們目前還有庫存,但是我不打算再下任何一張訂單了。”
他把遙控器按了一下,照片換成了一張統計表格。上面列了一行數字:過去十二個月內標槍的採購費用、維護費用、附帶配件費用。最後的總數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旁邊寫了一個單詞:too much。
“太貴了”,克里普說,“貴到離譜!一發彈的價格可以買十發紅箭-8C還有找零。而且……”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中方那邊的人,“這個東西和我們整個後勤系統是分離的。美式維護工具、美式檢測裝置、美式訓練規程,我的人為了伺候它要專門開一個班。一個班計程車兵,一條完整的後勤鏈條,為了伺候一件裝備。更何況像伊拉克這樣的地方用標槍打工事,就是把法拉利當拖拉機開。”
克里普說完這句話之後,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個畫面:小時候在吉達看到過一次法拉利展覽,紅色的,引擎蓋開啟,裡面複雜的就像外星科技一樣。他圍著車子轉了三圈,問工作人員“可以開到沙漠裡去嗎”,工作人員笑了笑,說,“先生,這輛車連減速帶都過不去。”他現在每看到標槍發射筒的時候,都會想起那輛法拉利以及那個工作人員的笑容。
“你們現有的標槍彈藥還有多少?”郭敬問。
“本來只有340枚,但是加上卡達、巴林的庫存之後,就有1200枚,夠打三次摩蘇爾戰役。”克里普說,“打完之後我就再也不會買了。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替代方案。紅箭-8C沒有發射後不管能力,射手要一直瞄著目標直到命中,巷戰裡面射手暴露時間越長越危險。紅箭-10效能足夠,但是它裝在車上,做不到班組分發。”
“紅箭-11。”李夢說。她把筆放下了,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紅箭11解決了導線問題,但依然要持續雷射照射,不能打完就跑。要發射後不管的話你們需要再等等,不過等不了多久,我們已經在定型了。”
“那行”,連維爾說,“紅箭11就紅箭11,3千米交火距離紅箭8C要站樁14秒,紅箭11只需要9秒,而且還多兩千米的射程,沒有斷線的顧慮,遇上低空直升機也可以打。”
連維爾坐了下來。目光掃了一眼坐在長桌對面的瓦立德,然後又說了一句。“殿下,我覺得把標槍砍掉,是我們今年做的最正確的決定。使用起來太麻煩了,發射前導引頭必須預製冷,沙塵環境經常要三四十秒才能完成鎖定,巷戰裡這幾十秒,射手等於暴露在槍口之下。發射尾焰有大片危險區,很多樓房、狹窄廢墟陣地直接打不了。
紅外成像制導怕沙塵煙霧,黃昏溫差小的時候,還容易誤鎖火堆、車輛殘骸。雖說發射之後射手可以立刻撤離,但開火瞬間火光煙塵依舊會暴露陣地,敵方炮火很快就會砸過來。
這種裝備就該徹底砍掉,一枚都不留。”
瓦立德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好像聽到了,但是並不打算去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