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立德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順手把桌面上的兩本《交易的藝術》推到一邊，留出一個可以擱住胳膊的地方。郭敬和李夢坐到了對面，兩人之間有一把空椅子。
“說正經的。”瓦立德說。
“今天要討論的裝備、彈藥都是具體的活兒”，他的手指在桌子上畫出一條看不見的線，“但是有一件事情沒有被提到在會議議程上，郭教，我很不滿意。”
郭敬的眉毛微微一動。
“彈藥供應鏈”，瓦立德的目光在郭敬臉上停留了兩秒鐘，之後又轉向了李夢，然後又轉了回來。“我目前所有的主力裝備，VT-4、ZTL-11、火炮、紅箭都是你們家的。彈藥也是從你們那裡購買的。但是你們賣給我的彈藥，是成品。打完之後我要再買，買的時候要看你們家的排產計劃，要看國際形勢，要看很多我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
瓦立德起身從後面把小安加里手中的三罐可樂接過來，兩罐放在郭敬、李夢面前，一罐自己開了，“我想要的是本土生產。5.8毫米口徑的生產線，全套搬到這裡來。而且我要的不是設計能力，而是製造能力。我要讓我計程車兵打出的每一發子彈，從原材料進廠到成品出庫，都是我自己地皮上生產出來的。”
郭敬把嘴抿得緊緊的。他看了一眼李夢，李夢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開啟可樂喝了一口。
“殿下”，郭敬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彈藥生產線的轉讓、成套整廠落地，在國內是沒有先例的。5.8毫米口徑目前是我國軍隊的主要制式口徑。技術轉讓的審批級別很高，程式很繁瑣，我們作為一線人員……”
“我知道程式很複雜”，瓦立德打斷了他，說，“我知道你在推。但是你今天坐在這裡，並不是和我討論程式，而是和我談生意。把你遇到的困難告訴我，我把我的籌碼放在桌子上，然後看看能不能走通。”
瓦立德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子上彈了兩下，“你們是想要那個歐洲訂單的空缺，對吧？”
郭敬笑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瓦立德手邊那本《交易的藝術》上。
瓦立德又說。“我現在手上有一份清單。歐洲軍工合同，阿聯酋、巴林、卡達三國加起來，明年到期的、後年到期的、正在談判的，加起來大概有五百億美元左右。這些合同裡面有一部分是彈藥，有一部分是平臺，有一部分是售後。這些東西，我可以全部取消。我不買德國的萊茵金屬，不買法國的泰雷茲，不買英國的BAE。”
說到這裡他就想罵人的，特別是卡達，300億“史詩級”軍購單，買的都是些啥垃圾！豹 2A7這種坦克，其他的缺點都不說了，67噸的重量，在沙漠能跑？在伊拉克的橋樑能過？PzH2000也是一個道理，車載 60發備彈，幾乎是PLZ?52的兩倍，但是60噸的自重放在沙漠地形就是災難，其實不只是沙漠地形，這種東西只能放水泥路面上用，真正野戰推進處處受限，就像是某些品牌手機刷分一樣，德國工業404的典中典。真是“食屎級”軍購單了。
“五百億，全空出來。我就換一個彈藥自主可控，兩位教官摸著良心說，過分嗎？別逼我去訪問莫斯科。你們知道的，大帝很想賣我東西的。”
郭敬的手在膝蓋上握了一下，但是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還有”，瓦立德繼續說，“薩德反導系統。我剛拿下阿布扎比的時候，美國人就跟我談延續MBZ的合同，試探著問過‘有沒有部署意向’。我當時說‘考慮考慮’，一直拖到現在。如果今天我們能把這個彈藥生產線的事情談下來，我不但不會考慮薩德，而且可以公開宣告，阿聯酋不部署任何第三國的反導系統，不參與針對任何鄰國的導彈防禦佈局。”
李夢的呼吸變得不一樣了。很小，她吸氣的時候比剛才深了半寸。瓦立德發現了，但是沒有停下，“我理解你們的顧慮，這個總夠你們和伊朗、巴基斯坦交差了吧。兩位教官，臺階已經很多了。”
郭敬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的樣子。“殿下，您剛才所說的這些，作為駐外武官的我無權做決定。但是可以把這些內容全部上報給國內決策層進行評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握拳放在膝蓋上，拇指按在食指關節處，這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個小動作，在說謊或者半真半假的時候都會出現。其實他還有比“駐外武官”更高級別的溝通渠道，但是這個渠道的使用記錄會被儲存下來，會被審查，會被當作某種意義上的把柄。他說“沒有許可權”的時候，是在保護瓦立德，也是在保護自己。拇指按在關節上所用的力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這件事情的程度還不至於需要用。
“那麼就上報。”瓦立德說。
郭敬點頭。他轉過頭去望了李夢一眼，李夢微微點了點頭。於是郭敬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在上面快速地敲打著。
“已經上報了”，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裡，接著說，“但是在這等待回覆的時間裡，殿下，我們還有一件事情要和您商量。”
他伸手從椅子後面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開啟之後裡面有一張衛星照片和一份技術引數表。把資料夾推到瓦立德面前，並且指給他看第一張照片。
“法國的兩顆太陽神-2光學偵察衛星，MBZ在年初的時候就簽訂了意向合同。八億歐元，含地面站、影像處理系統、部分技術轉讓，光學解析度0.5米。我當時看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就在想，殿下，八億歐買兩顆光學星，這種冤大頭你能當嗎？”
瓦立德的手指在資料夾上停了一下，“所以我還沒簽字確認。”
郭敬把資料夾翻到第二頁。“我們給你做一個替代方案。三顆。兩顆光學星，全色解析度兩米。比法國的0.5米差一些，我知道。但是針對中東沙漠環境做了最佳化，抗沙塵、抗高溫、加密數傳下行鏈路。另外增加側擺機動能力，可以快速側擺成像，對熱點區域的重訪時間比法國那兩顆短很多。”
他把資料夾又翻了一頁。“第三顆，SAR星。合成孔徑雷達，C波段，全天候成像。霧天、沙塵暴、黑夜，不耽誤。法國的兩顆純光學星，遇到沙塵暴就是瞎子，你花八億歐買了一年裡只有半年才能用的東西。SAR這顆，一年四季都能幹活。”
“地面站和影像處理中心全包，培訓也包。所有原始資料歸你掌控，不經過任何第三方的中轉伺服器。法國那邊賣給你的星，下行鏈路雖然是加密的，但是解碼金鑰和技術支援都攥在人家手裡。什麼時候他們想卡你一下，你的衛星就是天上的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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