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74章 槿花謝,舊歲的終章(5)(1)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28天前

同一天上午九點。蔚山。

金振赫看到的是電視上的直播。坐在工作臺前的他,手機上顯示的是朴槿惠正在鞠躬。看完三分鐘的講話之後就關閉了螢幕。車間裡非常昏暗。坐在黑暗中,手放在二十年前擰進去的第一顆螺絲的地方。

她已經走了。那麼又怎麼樣呢?我還在。我的工人們還在。蔚山依然存在。但是蔚山已經不是以前的蔚山了。以前蔚山早上六點鐘就響起了機器的聲音,晚上十點的時候還有卡車在碼頭上卸貨。現在所有的聲音都沒有了,整個城市就像一臺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

他起身離開了車間。捲簾門拉上之後就把它鎖上。他站在門口向上看天,天陰沉沉的,雲很低,但是沒有下雨。他走在街上,路過一家便利店,裡面沒有顧客,老闆娘坐在櫃檯前玩手機。經過一條小巷,巷子裡面有幾個老人在抽菸,看見他就點點頭,他也點點頭。沒有人說話。

他到了公交站臺等車。站臺上的海報上畫的是蔚山的旅遊宣傳圖,大海、船隻等,一艘巨大的集裝箱船正在從港口出發。海報下面有人用記號筆寫上了一句話:“船呢?”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就想到了女兒小時候總是問“然後呢”。他每次講到“王子和公主結婚了”時,女兒就會問“然後呢”。他說不下去了,就說“然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女兒不高興,但是也接受了。現在他看著“船呢?”,也想問“然後呢”。船沒有了之後又怎麼樣呢?海報上畫的船還在畫面裡,但是現實中的船卻不見了。畫面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就是答案。但是他不想要這個答案。

金振赫看了很久那句話。車子來了之後,他就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車廂內有一張貸款廣告,上面畫著一個微笑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串鑰匙,並且旁邊還寫著“讓您的夢想起航”。金振赫盯著那個男人的笑容看了三站路,覺得這張臉很眼熟,後來想起來那就是某個退役的棒球明星。去年他還看過這個人比賽集錦的電視廣告,但是現在他在公交車上賣貸款。他想到了自己工廠的樣子,二十年前開業的時候,他也拍過一張類似的圖片,在機器前面拿著一顆螺栓,笑容和廣告裡的人一樣虛假。那時候他的夢想是“成為韓國最好的緊韌體”,而現在他的夢想是“下個月房租有著落”。廣告裡的人由棒球明星變成了貸款推銷員,工廠老闆變成了失業者,夢想的下坡路原來是如此陡峭。

窗外的蔚山在車窗外飛逝而過。旁邊坐著一個老人,穿著和現代重工一樣的藍色工作服,但是袖口磨得發毛,胸前的廠標也已經洗得發白了。老人一直望著窗外,用手指在膝蓋上打拍子。金振赫聽出來了,那是現代重工的廠歌,每年年會都會播放,“我們是海洋的開拓者”。老人敲到第三段的時候停頓了一下,之後又從頭開始,好像忘記了後面的部分。金振赫也沒有記住後面的話,每年年會他都會喝酒,從來沒有認真的聽。現在他很想知道後面是什麼,但是沒有問老人,因為問了就表示他們屬於同一個沉沒的群體。

廠房、倉庫、吊車、幹船塢等鋼鐵巨獸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但是已經不能動了。就像被拆掉髮條的大鐘一樣,指標停留在下午兩點三十分左右,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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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滾動新聞已經播了兩輪,從“韓國大統領朴槿惠辭職”變成了“韓國進入政治過渡期”。

瓦立德坐在書房裡,面前有一杯水。旁邊的平板電腦上顯示小安加里剛剛傳送來的簡報內容為:韓國總理鄭烘原已經授權外交部向阿聯酋發出正式照會,表示願意就摩蘇爾協議的執行問題進行“全面而負責任的討論”。

他把杯子放下來之後,又去看了一下螢幕上面的字。“全面且負責任的對話。”他又說了一遍,嘴角抽了下。“的來的人比上一個要聰明一些。他知道什麼可以碰,什麼不可以碰。”

小安加里站在了門口。“殿下,鄭總理還表示,韓國政府將在一個月內成立專門工作組來解決與現代重工、大宇造船有關的合同糾紛,並且保證會積極籌集資金,優先解決阿聯酋方面合理的訴求。”

“合理的訴求”,瓦立德笑了笑,“你說這個鄭總理是不是也沒聰明到哪兒去啊。”

小安加里想了想之後說,“也許他也不想管。”

“對。但是這也說明了他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簽字的東西,不是想賴就可以賴掉的。上一個不明白,所以她就離開了。這個明白了一半,所以他還坐著。”

瓦立德站起身來到窗前。窗外波斯灣的海面上有細碎的光,遊艇靜靜地停泊在碼頭上,桅杆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遠處的天際線被晨霧遮住,就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畫一樣。

“告訴鄭烘原的辦公室可以談。但是底價不改。1000億違約金、225億預付款返還,一分都不能少。技術團隊要派出,一個都不能少。按照合同辦事,才是對雙方都好的尊重。”

“是!”

“另外”,瓦立德轉過身來說,“要關注韓國國內大選的情況。文在寅和洪準杓誰會贏,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是不管誰上臺,他們都需要中東的石油、霍爾木茲海峽的航道以及阿聯酋的許可。新大統領上臺之前,那些財閥就會亂一陣子。趁他們內部發生爭執的時候,我們還可以拿一些其他的東西。”

“殿下的意思是說……”

“不急”瓦立德說,“等他們選好了之後,我們就去道喜。帶合同去。”

小安加里低頭笑了笑之後就離開了書房。

瓦立德回到窗前,拿起水杯,把杯子舉到窗前的月光下面。“敬新大統領。”他小聲地說了一句,之後又喝了一口。水溫很適宜,帶有淡淡的檸檬味。早上切好的檸檬,邊緣已經氧化發黃,就像老人的手指一樣。每次喝水的時候都會把檸檬片撈出來放在杯子邊上,就像給杯子戴上了小帽子一樣。小安加里曾經問過他為什麼不直接扔掉,他說“掛著好看”。其實是因為他認為檸檬片泡過一次就可以丟棄了,就像那些被他榨乾的韓國財閥一樣。但是財閥和檸檬片的不同之處在於,檸檬片可以泡第二次,而財閥泡過一次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放下杯子之後,他就轉過身離開了窗戶。

是時候換隻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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