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裡已經人山人海。
當瓦立德抱著孩子走進會客廳時,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一個個目瞪口呆的望著緩步走來的瓦立德。
都知道塔拉勒系第四代很金貴,剛誕生的獨苗苗就算是庶子也是非常值得慶賀的事情,但是此刻穿著最高宗教白金聖袍的瓦立德揹著沙特國祚之劍阿杰拉布劍,腰間還掛著象徵兩聖地守護者的漢志釋經之劍與阿聯酋部落意志的‘聯盟之刃’,這就太……過份了。
普雷爾第一個站起來,右手撫胸,深深鞠躬:“埃米爾殿下,願真主賜福您和王妃,賜福這個新生命。”
其他長老也紛紛起身行禮。會客廳裡響起一片衣料摩擦的聲音和低沉的祝福聲。
瓦立德走到房間中央,那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張鋪著綠色天鵝絨的矮桌。桌上放著一個銀盤,盤子裡盛著幾顆新鮮的椰棗,旁邊放著一把小巧的、鑲嵌著寶石的銀刀。
塔哈尼克儀式要開始了。
按照聖訓傳統,新生兒出生後,應由家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者將椰棗咀嚼軟化,抹一點點甜漿送入嬰兒口中,同時對著嬰兒右耳誦唸宣禮詞(阿贊),左耳念應答禱詞。寓意讓孩子來到世間第一個嚐到的是甘甜,第一聽見的是真主的讚頌。
一般來說,這個儀式應當由孩子太爺爺塔拉勒親王或者爺爺哈立德親王來進行。但是程嘟靈是第四王妃,而且是中國漢族血統,不是穆民。塔拉勒親王或者哈立德親王來執行的話,雖然合乎規矩,但是會讓正妃薩娜瑪的臉面過不去,這就等於公開承認了第四王妃的孩子和嫡子一樣有宗教地位。
普雷爾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之間的眼神里都有一種複雜的意思。他們本以為會由一位經驗豐富的謝赫長老來完成這件事,但是瓦立德顯然不想把這份工作交給別人。瓦王表示自己的兒子憑啥吃別人的口水!
瓦立德把孩子放在矮桌子上面。他拿了一個椰棗放到自己的嘴裡,然後慢慢地咀嚼。椰棗非常甜,甜得讓人覺得膩味。這個儀式要七顆椰棗,他嚼到第三顆的時候,舌尖已經麻木了,甜味變成了一種鈍鈍的刺激,就像電流穿過已經疲憊的神經一樣。他想到了前世小時候,奶奶給他熬的糖漿也是這樣,用來治咳嗽的,每次喝的時候都要捏著鼻子。現在他不能捏鼻子,因為整個現場的人都在看著他嚼東西。他認為這個儀式很神經病。
果肉被牙齒碾碎之後散發出一種很濃的蜂蜜香味。他嚼了足足兩分鐘,把果肉嚼成了軟綿綿的一團。
然後他低下頭,用右手食指蘸了一點自己口中流出的椰棗漿,然後輕輕地抹在嬰兒的嘴唇上。
嬰兒的小嘴動了動,舌尖伸出來舔了一下那一點甜漿。之後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好像在品嚐世間的第一口味道一樣。表情非常嚴肅,就像一個小法官在審閱一份重要的合同一樣。瓦立德看著那個表情,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併購合同的時候也是這樣皺著眉頭。面對三百頁的合同,每一頁都存在陷阱。現在他所面對的,是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合同只有一張紙,內容也只有一條:活下來。但是這個條款的執行難度要比任何一次併購都要高。他突然覺得這個嬰兒比自己更懂得合同,至少嬰兒知道皺眉就是談判的開始,而自己當時只會簽字。
瓦立德忍住笑,把孩子抱在懷裡,貼在自己的臉上。用宣禮詞對嬰兒的右耳進行輕聲誦讀。
真主至大這幾個字穿過白袍、頭巾、長老們轉動的念珠、窗外的烈日和空調的冷風,落在這個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孩子身上。
唸完宣禮詞之後,他就把孩子換到另一邊,並且對著左耳念應答禱詞:
“我作證,除了真主之外,沒有可以被崇拜的東西……”
唸完禱詞之後,他就把孩子抱在懷裡,低下頭去看孩子的臉。新生兒眯著眼睛,皮膚皺巴巴的,像一團被捏過之後又鬆開的麵糰,頭頂上稀疏的幾根胎毛貼在頭皮上,但是嘴角好像微微上揚了一下,好像對剛才的儀式表示滿意。瓦立德盯著那團麵糰看了好幾秒鐘之後,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很短,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和他在會議中、談判桌前、新聞釋出會裡露出的笑容不一樣。有人事後回憶說,那笑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有他無法控制的東西,而他對這個東西無能為力。
普雷爾看到這一幕之後,臉上的表情慢慢變的凝重了起來。瓦立德親自執行塔哈尼克,從外人看來這是父親對兒子的一種寵愛,但是在宗教人士的眼中,這卻有著更深一層的意義:瓦立德本人就是執掌釋經之劍的聖訓首席殿下,由他為新生兒誦唸宣禮詞,就等於給這個孩子在宗教法統上蓋上了最神聖的印章。
普雷爾走上前來,從隨從手中接過一份羊皮紙,說,“殿下,請允許我們把孩子的生日以及名字記錄下來存入王室檔案館。”
瓦立德點頭說:“請。”
普雷爾把宮碟鋪好,拿起一支羽毛筆蘸了蘸墨水之後就等著了。
哈立德親王從人群裡走了出來,走到普雷爾面前。他看了一下自己兒子瓦立德,瓦立德點了一下頭。接著哈立德親王開口了,“哈立德·本·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
普雷爾的手抖了一下,好在他的反應飛快,才沒讓墨水滴在宮碟上。
“殿下,您確定嗎?”
普雷爾猛的抬起頭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的血色也褪得一乾二淨。
“我確定。就是哈立德·本·瓦立德·本·哈立德·本·塔拉勒·本·阿卜杜勒-阿齊茲·阿勒沙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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