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爾深深的看了瓦立德一眼,他試圖從這位年輕埃米爾的臉上找出一絲玩笑或者猶豫的痕跡,但他沒有找到。瓦立德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映出的是不可動搖的決心。
普雷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重新蘸了蘸墨水,在宮碟上寫下那個名字。那支羽毛筆是鴕鳥毛做的,筆尖蘸了三次墨水才寫滿那個名字,因為每個字母都要用力按壓,否則墨水會在羊皮紙上散開。普雷爾寫“哈立德”的“哈”時,筆尖刮到了紙上一粒細小的沙子。羊皮紙是手工製作的,難免有雜質。他停頓了零點五秒,確認沒有劃破紙面,然後繼續。那粒沙子嵌在“哈”字的最後一筆裡,像一顆痣,後來有人用放大鏡看宮碟時發現了它,以為是某種隱秘的標記,其實只是一粒沙子。
寫完最後一道筆畫,普雷爾放下筆,後退一步,對著瓦立德深深鞠躬。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得幾乎要貼到膝蓋。
“願真主保佑哈立德殿下。”
會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口井。沙特七位長老裡最年長的那位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看了一眼瓦立德身上的兩劍一刀,直接把話嚥了回去。
其他長老也紛紛躬身行禮。他們的動作很整齊,但眼神依然複雜。他們知道,這個名字不僅僅是一個名字,它是一個宣言,一個預言,一個把兩代人野心都寫在嬰兒身上的政治符號。
阿聯酋部落那邊,個個喜上眉梢的,不過他們還算有禮貌沒有當著沙特那群長老的面哈哈哈的,一個個抿著嘴在那笑著。最老的那個長老,鷹羽頭飾上缺了一根羽毛,是去年圍獵時被樹枝刮掉的。他現在抿著嘴,不是因為禮貌,是因為假牙鬆了,一笑就會掉。他用手背擋著嘴,假裝在咳嗽,其實是在把假牙按回去。
這個動作他做了三十年,從第一次見MBZ的父親扎耶德開始,以前是真咳嗽,現在瓦立德來了,他每次想笑又不能笑的時候,就假裝咳嗽。
疆域的擴大意味著牧場的增多,而在現代,特別是瓦立德的治下,‘牧場’一詞的意思,除了水草以外還包括石油、天然氣以及礦產之類的。
訊息在人群裡像水波一樣傳開,然後傳到了女賓會客廳……自然這裡反應比起男賓那邊就不是那麼剋制了,一個女人是500只鴨子,這少說也是幾十個女人,於是幾萬只鴨子一起嘎嘎嘎的盛況達成了。
瓦立德抱著孩子回了產房。門一關,會客廳裡沙特的人才敢喘氣。一個沙特長老猛地轉過身去,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另一個長老把念珠攥在手裡攥得咯咯響。普雷爾站在角落,看著自己那雙還在輕微顫抖的手,把宮碟箱的鎖釦按了三遍才確認扣緊了。
產房裡。程嘟靈靠在床頭,頭髮粘在臉上,臉色白得像紙,但眼睛很亮。瓦立德把孩子放到她身邊,她伸手碰了一下孩子的臉,縮回來,又碰了一下。
“什麼名字?”她問。
“哈立德·本·瓦立德。”
程嘟靈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阿拉伯名字。跟我爸一樣,跟沙特王室那套譜系走。你不用記,反正以後叫他就叫哈立德。平時叫小哈立德。”
程嘟靈點了下頭,比小哈好,“中文名呢?我勸你不要告訴我你還沒想好!你答應過我的,中文名姓程。”
瓦立德卡住了。“學姐,進產房前你說你起的。”
“我沒說。”
“你說了。”
“我當時在生娃,生了六個小時,我哪有時間想!”
程嘟靈看到這口鍋不好甩,就耍無賴說,“我不會起,給你授權吧。”
瓦立德無言以對,他沒想到程嘟靈會在這個時候把命名權交給他。他嘴裡“程”了半天,最後冒出來一個名字:“程咬金。”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腦海裡就浮現出一幅畫面:一個滿臉鬍子的胖子,拿著兩把板斧,在城門上喊著“此山是我開”。那是他前世看過《隋唐演義》電視劇的記憶,畫面質量很差,好像是VCD轉錄的一樣,但是印象很深。他不能確定這個記憶是不是真實的,因為程咬金在歷史上應該更加複雜一些,但是電視劇裡那個胖子的形象太鮮明瞭,鮮明到他認為“程”姓就是這樣的。現在看到程嘟靈生氣的樣子,他就知道自己錯了。但是又覺得好像就是這樣的,真正的程咬金其實和張飛一樣文武雙全。
程嘟靈抓起床頭櫃上的一盒紙巾,朝他扔了過去,怒了,“不要逼我現在下床跟你拼命!”
瓦立德一個側身走位,紙巾盒便砸在身後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陪著笑說,“阿拉伯名字是我爸起的,中文名該讓你爸起。”根據這個紙巾盒,他就知道學姐不學歷史只看電視劇。
程嘟靈瞪了他一眼,“什麼你爸我爸的!”
瓦立德無言以對,舉起一隻手做出投降的樣子,“好好好,我重說。阿拉伯名字是咱爸起的,中文名該咱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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