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東當王爺》第781章 定風波·高築牆(4)(2)

作者:萬古青天一株柳·17天前

桑傑把書翻到第七頁,上面是阿拉伯文。它們像黑色的小蟲子一樣在白紙上爬行,陌生又神秘。他試著讀出第一個字母:“艾利夫……”

發音很生硬,帶有濃重的旁遮普口音。但是他並沒有放棄。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著,直到舌頭習慣於這種陌生的捲曲。

“艾利夫、巴、塔……”

他的新室友……他搬集裝箱了。勞工營“自發”地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搬遷,穆斯林、印度裔非穆斯林、來自其他國家的穆斯林分割槽居住。工頭們說這是為了便於管理。是的,以前是方便管理,現在也是。

來自孟加拉國的一箇中年男人把頭伸過來,看了看他手裡拿著的書,又看了看他認真的樣子,然後笑了。

“在學習阿拉伯語嗎”室友問道。

“是的”,桑傑說,沒有抬頭。

“很難的,我來了五年了,只會說‘是’、‘不是’、‘謝謝’、‘真主至大’。”

桑傑說,“我想留下,我要在八年內學會。除了會話之外,還要會讀、會寫、會透過考核。”

室友愣了一下,之後收起了笑容,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著桑傑,“八年很長,也很短。”

“但是已經足夠讓我變成另外一個人了”,桑傑說。

低下頭繼續讀這些字母。他的聲音很小,但是在這樣的嘈雜的板房裡,卻有一種特別的穿透力。旁邊的床鋪上的人們停止了談話,轉過頭來望著他。他們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懷疑,還有一種被觸動的感覺。

有些人也掏出了書,有些人開始琢磨考證的事,當然也有不少的人算著賬。八年,值不值得呢?

桑傑不理會別人的目光。他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像一個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一樣,一步一步地走向遠方燈火輝煌的地方。

他不知道的是,窗外面,瓦立德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長袍,頭上戴著一條便宜的頭巾,走在這個勞工營裡。

一片低矮的板房就像一堆隨意丟棄的灰色積木一樣,瓦立德蹲下身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碎水泥,用手指搓了搓,粉末從指縫間漏出來,就像灰色的雪一樣。他想到了小時候在沙漠裡玩沙子的時候,沙子更細、更軟、更聽話。現在的水泥粉末更加粗糙、堅硬、叛逆,就像這些工人一樣,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被壓成了同樣的形狀,但是內心仍然是破碎的、粉化的、會從手指間溜走的。他把手上沾的粉末拍掉,但是拍不乾淨,有些嵌入到掌紋之中,彷彿一種無法洗淨的汙漬。

灰色的環境中有很多窗戶開著,燈光很微弱,就像快要熄滅的火柴頭一樣。瓦立德數了下,開著燈的窗戶有17個,關著燈的窗戶有23個。他算了一下比例,十七除以四十,答案是42.5%。他想到了程嘟靈曾經說過的一個比例,接近黃金分割的倒數,就是“視覺上最不舒服的比例”,因為它接近平衡但是又不完全平衡,所以會給人帶來一種焦慮感。現在他看著這些窗戶,已經產生了一種焦慮的情緒,並不是對工人的一種同情,而是對控制精度的一種擔憂。他希望百分之百的燈都亮著,或者是百分之零,但是百分之四十二點五讓他覺得有些彆扭,好像是一道沒有解出來的方程式。

瓦立德把目光投向了那扇窗戶。他知道那扇窗戶是屬於誰的。情報報告上寫得很清楚:桑傑·夏爾馬,25歲,印度旁遮普穆斯林,原計劃出境,新政出臺之後決定留了下來,現在白天在碼頭幹了十二個小時的重活,晚上回來自學阿拉伯語。

“他在學阿拉伯語”,瓦立德說,聲音很小,好像在自言自語。

“是的,殿下。他從營地圖書館借了一本入門書。”小安加里都不用看窗內,因為他就是瓦立德身邊最大的情報頭子。

瓦立德一直盯著那扇窗戶看。在燈光之下,可以看見一個消瘦的人影坐在床邊,低頭看書,口中唸唸有詞。

“八年,如果他能夠堅持八年的話,那麼他就會成為一個很好的公民。”

“如果他堅持不下去怎麼辦?”小安加里問道,因為他知道殿下要一個模範標杆,桑傑正好合適。

“那麼他和其他人一樣,來,幹活,走。王國不需要半途而廢的人。”

他轉過身去,回到車裡,車繼續向前行駛,駛向王宮,駛向那片燈火通明、權力至上的地方。勞工營已經遠遠地落在了後面,就像一片被拋棄的廢墟一樣,只有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在夜晚中倔強地閃爍著。

是的,廢墟,瓦立德認為勞工營就不應該存在,只是他現在還沒能力改變。

桑傑沒有看到那輛轎車。他只是在念阿拉伯語字母,從“艾利夫”到“雅”,一遍又一遍地念著,直到舌頭髮麻,直到那些彎曲的線條在腦海中留下第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把書放下來,走到窗前把鐵窗開啟。夜晚的風颳過來的時候,他抬起頭來望向天空,阿布扎比的夜晚很明亮,星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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