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古代丁冬九》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大年三十(2)

作者:終生不變·3個月前

他鄭重地磕了三個頭,心裡默默說:不管我是誰,從哪來,既然用了這副身子,擔了這個名,就會盡力把這份“香火”傳下去,把這個家撐起來。您二老,泉下有知,也請保佑這一家老小平平安安,日子順遂。

最後是丁成。他被丁冬九拉著,也跪下來,學著樣子,像個小大人似的,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雖然動作有些笨拙,可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讓丁傳根和丁冬九看了,心裡都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希望,是延續。

祭拜完,丁傳根拿出黃紙紙錢,在墳前點燃。橘紅的火苗跳躍著,吞噬了印著銅錢紋路的紙張,化為片片黑蝶般的灰燼,隨著熱氣盤旋上升,彷彿真的將後人的思念。稟告和祈願,帶去了另一個世界。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煙火氣和紙灰味。

周圍其他丁姓人家的祭拜也陸續進入尾聲。鞭炮聲零星響起,在山谷間引起陣陣迴響,更添肅穆。丁傳根看著自家墳前旺盛的香火和豐盛的供品,再看看旁邊一些祭品明顯寒酸。甚至只有幾個冷饅頭的人家,腰桿挺得更直了。他小心地收起祖宗牌位,用紅布重新包好。

“走吧,回家。祖宗看著呢,咱好好過。”丁傳根對兒子和孫子說,聲音恢復了平穩,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和底氣。

回去的路上,遇到同族下山的人,彼此間的招呼似乎都更熱絡了些。丁傳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應答著。丁冬九跟在一旁,能清晰地感覺到,父親身上那股以往總帶著點愁苦和佝僂的氣息,似乎被這墳前的一跪。一告,徹底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硬氣,和身為一家之主。一脈之長的擔當。

回到家,王一梅已經熬好了漿糊。丁冬九和丁成一起,把昨天買回來的紅紙對聯拿出來。上聯是“天增歲月人增壽”,下聯是“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四季平安”。雖然字是街上老先生寫的,不算多好,可紅豔豔的紙,黑亮亮的字,看著就喜慶。丁冬九踩著凳子,丁成在下面遞對聯。看高低,父子倆配合著,把對聯端端正正貼在了院門兩側。又把那張印著抱鯉魚胖娃娃的年畫,貼在了堂屋正牆。至於“福”字,丁冬九記得要倒著貼,取“福到”的諧音,就找了個不大顯眼的位置倒貼了一個。

貼完對聯年畫,整個小院立刻就顯得不一樣了。破舊的土牆木門,被那兩抹鮮豔的紅一襯,彷彿也煥發出了勃勃生機,年的味道,瞬間就濃得化不開了。

牛尾村家家戶戶,也都在此時貼上了新桃符,換上了新門神。遠遠望去,灰撲撲的村落裡,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紅色,像嚴冬裡提前綻放的報春花,帶著希望和暖意。孩子們在貼完對聯的院子裡追逐打鬧,鞭炮聲零星響起,空氣中開始瀰漫開硝煙和年夜飯的混合香氣。連寒風,似乎都因了這無處不在的紅色和喜氣,變得不那麼凜冽刺骨了。

簡單的晌午飯過後,全家就投入了年夜飯的最後準備。這是重頭戲,是一年辛苦的犒賞,也是對未來最豐盛的祈願。

灶房裡,兩個灶眼都燒得旺旺的。大鐵鍋裡,滷好的豬頭肉被撈出來,晾涼,切成薄厚均勻的大片,肥瘦相間,顫巍巍,油亮亮,堆了冒尖一大海碗。旁邊一個小瓦盆裡,是燉得爛爛的野雞肉,湯汁濃白,香氣撲鼻。雞蛋打散,和著嫩豆腐煎成金黃的蛋塌豆腐。豬心切片,用青椒爆炒,鹹香爽口。豬肝煮熟,切成薄片,澆上蒜泥。醬油。香醋調的汁。白菜木耳清炒,解膩。五花肉切方塊,紅燒得色澤紅亮,酥爛不膩。滷豬耳朵切絲,用蔥絲。香菜。醋一拌,是道極好的下酒冷盤。

光是切菜擺盤,就忙活了好一陣。堂屋裡,那張八仙桌被擦得鋥亮。一道道菜被端上來,漸漸地,竟然擺滿了整整一桌子!中間是那盆象徵“鴻運當頭”的紅燒肉,周圍眾星拱月般圍著豬頭肉。燉野雞。蛋塌豆腐。爆炒豬心。蒜泥豬肝。白菜木耳。涼拌豬耳朵......最後,王一梅和丁來娣端著兩大盤剛出鍋。胖乎乎。白生生的餃子上了桌。豬肉白菜餡的,個個肚大餡足。

當所有菜都上齊,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時,竟出現了片刻的寂靜。連一向最鬧騰的丁成,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滿桌子他叫不上名字。卻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菜餚,小嘴張著,半晌,才怯生生地。不敢相信地問:“爹,娘,爺爺,奶奶......這些......這些菜,今天......都能吃嗎?”

這話問得大人們心裡都是一酸。胡氏笑了背過身去擦了擦眼角。丁傳根喉結動了動,沒說話。丁來娣更是眼圈瞬間就紅了,她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洶湧的酸澀和熱意憋回去。大年三十,不能哭,不吉利。

丁冬九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先給丁成夾了一大塊油光光的紅燒肉,又給大妞夾了塊雞肉,然後才笑著,用盡量輕鬆的語氣說:“吃!都能吃!今天過年,放開了吃!不光今天,往後啊,爹努力,爭取讓咱家,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

丁傳根這才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吃吧,都吃。咱家今年,託祖宗的福,託冬九的力,這日子......算是過出來了。地主老財家,年夜飯也就這樣了。都動筷子!”

這話像是打開了閘門。丁成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咬向那塊紅燒肉,油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也顧不上擦。大妞也小口吃著雞肉,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大人們也紛紛動筷。丁冬九給王一梅夾了塊最嫩的豬心,又給爹孃各夾了塊豬頭肉。丁來娣吃著軟爛的野雞肉,心裡那點憋回去的淚,化作了溫暖的暖流,流淌四肢百骸。

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慢,也前所未有的香。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品嚐著每一道菜,彷彿要把這滋味,連同這份團圓。這份富足。這份踏實的希望,一起深深地刻進記憶裡。丁成吃得小肚子滾圓,還在眼巴巴地看著盤子裡的肉。連一向飯量小的丁來娣,都不好意思地發現自己吃撐了。丁冬九想,貧窮,真的限制了他們對“好日子”的想象。一家人能吃上這麼一頓有魚有肉。菜式齊全的年夜飯,大家就幸福的想哭。

夜色漸濃,村裡遠遠近近響起了零星的鞭炮聲。年夜飯的碗筷撤下,但守歲的夜,才剛剛開始。

村裡的孩子們早就按捺不住了,舉著點燃的細香,在巷子裡追逐笑鬧,偶爾點燃一個小炮仗,“啪”一聲脆響,引來一陣歡呼。更有些半大孩子,在自家院門口或者空曠處,用枯枝幹草點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圍著火堆又跳又叫,據說能驅趕“祟”鬼,保佑來年平安。這叫“驅儺”,雖然簡單,可那份熱鬧和希望是實實在在的。

丁成和大妞也跑出去看熱鬧了,丁冬九叮囑他們離火堆遠點,別燒著新衣裳。胡氏和丁傳根沒出去,就坐在堂屋門口,看著院子裡隱約的火光和跑來跑去的孩子身影,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滿足地嘆息,又不時起身走進走出,摸摸貼好的對聯,看看灶房裡煨著的熱水,彷彿不這麼走幾趟,就無法安放心裡那滿溢的喜悅和踏實。

丁冬九沒出去湊熱鬧。他吃得太飽,又忙了一天,覺得有些乏。他回到東屋,脫了鞋,上炕,靠著溫暖的牆壁,半躺下來。炕燒得熱乎乎的,堂屋的爐火透過門簾縫,送來橘紅的光暈和融融的暖意。窗外,是孩子們隱隱的歡笑聲。零星的鞭炮聲,和冬夜特有的。深沉的寂靜。

在這片喧囂與寂靜交織的溫暖裡,丁冬九有些昏昏欲睡。意識飄忽間,他彷彿又回到了前世。是更小的時候,在鄉下爺爺奶奶家過年。也是這樣的冬夜,屋裡燒著爐子,電視裡放著吵吵鬧鬧的春晚(好像是2000年?千禧年晚會特別隆重),桌上擺著瓜子糖果,空氣裡是燉肉的香味。爺爺奶奶坐在舊沙發上,笑呵呵地看著他跑來跑去......畫面模糊又清晰。

然後,畫面跳轉,是他獨自在城市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加班,窗外是璀璨卻冰冷的都市燈火。手機裡,家人的問候簡訊一條接一條,他卻只能回一句“加班,過年好。”......

那些記憶,像褪色的老照片,隔著遙遠的時光和不可逾越的空間,變得有些不真實起來。

他輕輕籲出一口氣,睜開眼。眼前是土炕牆,是跳躍的油燈光暈,是窗外屬於這個古老鄉村的。樸素的年味喧囂。身邊,是懷著身孕。在堂屋和三姐低聲說著話的媳婦,是門外為兒女孫輩安康而滿足踱步的爹孃,是跑出去感受新年喜悅的孩子們。

這裡,才是他真實存在的世界。有飢餓,有寒冷,有操勞,但也有踏實的收穫,有親手創造的希望,有血脈相連的溫暖,有對“明天會更好”的最樸素的堅信。

穿越而來的第一個除夕,就這樣,在忙碌。祭祀。豐盛和淡淡的。混雜著前世記憶的感慨中,即將度過。沒有春晚,沒有網路,沒有絢爛的煙花。一家人齊齊整整,有飽暖的飯菜,有乾淨的衣裳,有對來年切實的盼頭。這,大概就是這個時代,一個普通莊戶人家,所能想象和擁有的,最好的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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