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古代丁冬九》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大年三十(1)

作者:終生不變·3個月前

第39章 第39章 大年三十第三十九章 大年三十

大年三十兒這天,天還沒亮透,丁家小院就忙活開了。

丁冬九第一個起身,在堂屋爐子裡添了塊耐燒的硬柴,把火燒旺。胡氏和丁來娣也緊跟著起來,一個去灶房燒熱水,一個開始灑掃庭院。這不是尋常的掃地,是“除陳布新”。胡氏拿著新紮的笤帚,從堂屋最裡面的牆角開始,仔仔細細地掃,連房梁。門框上積了一年的灰塵蛛網都不放過,邊掃邊小聲唸叨:“掃去晦氣,迎來福氣......”

王一梅身子重,丁冬九不讓她乾重活,她就拿著塊抹布,蘸了熱水,把堂屋裡那張舊八仙桌。還有灶臺,擦了一遍又一遍。丁成和大妞也早早被叫起來,倆小人兒負責把散落在各處的雜物歸置整齊,把用不到的破盆爛罐搬到院角。

天光大亮時,院子裡已經煥然一新。地掃得乾乾淨淨,雜物歸置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滷肉的濃香。蒸饃的麥香,還有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乾淨的寒氣。

早飯吃得簡單,就是熱了昨天的剩菜和窩頭,匆匆扒拉幾口。因為接下來,有一件頂頂要緊的大事——祭祖上墳。按規矩,這是男丁和子孫的事,女人女孩是不去的,在家準備晚上的飯食。

丁傳根則揹著手,回屋,走到正牆邊上,那裡有個小小的。凹陷進去的牆龕,平時用一塊舊木板虛掩著。他搬了把凳子,踩上去,小心翼翼地掀開木板,從裡面捧出一個用紅布仔細包裹著的。一尺來長的木匣子。

木匣子表面也蒙了層薄灰。丁傳根用袖子輕輕拂去灰塵,這才下了凳子,把匣子放在擦乾淨的八仙桌上。他解開繫著的紅布,露出裡面一個深褐色的。紋理細密的木匣。匣蓋沒有鎖,只是扣著。他深吸了口氣,輕輕打開了匣蓋。

堂屋裡光線有些暗,可依然能看清,匣子裡襯著一塊暗紅色的絨布,上面躺著一塊約莫兩指厚。一掌長的木牌。木料是上好的硬木,年頭久了。牌面正中,用遒勁的刀法,深深地刻著一行字——丁門高曾祖考妣神位。字跡有些磨損,可依然清晰。在“神位”二字下方,還有一行稍小的字,寫著“傳根 奉祀”。

這就是丁傳根這一支的直系祖先牌位了。上面供奉的,是他的高祖父。高祖母(爺爺的爺爺奶奶),曾祖父。曾祖母(爺爺的父母),祖父。祖母,以及他的父母。這是丁家這一脈的源頭,是丁傳根。丁冬九。丁成的直系祖宗。平日裡,這牌位就收在這小龕裡,只有過年。清明。中元。冬至這樣的重大年節,或是家中有婚喪嫁娶等大事時,才會請出來,接受子孫的香火祭拜。

丁傳根雙手捧起牌位,用指尖輕輕拂過上面每一個字,往年請出牌位,他心裡多是酸楚和愧怍,覺得愧對祖宗,家業凋零,香火不旺。

可今年......他挺直了腰背,將牌位仔細用乾淨軟布擦拭了一遍,認認真真擺在小高案桌上,擺上貢品,準備後晌帶兒孫上香。

丁傳根換上了他那身最體面的。深藍色的八成新棉袍,丁冬九也換上了乾淨衣裳。丁成被打扮得利利索索,新棉襖新帽子,小臉紅撲撲的。丁傳根看著穿戴一新的兒子和孫子,尤其是孫子那紅潤健康的小臉,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些。丁家,有後,且這後看著就壯實。

胡氏把準備好的祭品一樣樣裝進一箇舊食盒裡:一塊方正的滷豬頭肉,一碗堆得冒尖的白米飯,四個白麵饅頭,一碟豆腐,還有一小壺酒。

“一梅,來娣,大妞,你們在家,把門看好,晌午飯簡單弄點,晚上等我們回來吃團年飯。”丁傳根交代了一聲,便領著丁冬九和丁成出了門。

丁家的祖墳在村後兩個相連的小山坡上,佔地頗廣,是牛尾村丁姓一族的公共墳地。據說丁家祖上也曾出過幾個讀書人,有些田產,才置下這片墳山。一代代丁姓族人去世後,都按照輩分和親疏,埋在這裡。遠遠望去,兩個山坡上墳塋起伏,墓碑林立,在冬日枯草的映襯下,顯得肅穆而蒼涼。

路上,遇到不少同樣去上墳的丁姓男人,有老有少,都提著食盒,神色莊重。大家互相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看到丁傳根父子三人,尤其是看到丁冬九穩穩地走著,丁成活蹦亂跳地跟著,不少族人眼神都有些複雜。丁冬九當兵瘸腿回來,家裡日子清苦,這事兒村裡都知道。可這才幾個月,再看這父子倆的氣色穿戴,還有手裡那沉甸甸的食盒,明顯是不一樣了。

“傳根叔,過年好!帶冬九和成兒來上墳啊?”一個輩分稍晚的漢子招呼道。

“哎,過年好!是啊,給老祖宗磕個頭,報個平安。”丁傳根應著,聲音比往年洪亮。

“冬九這腿腳,看著好多了?”有人試探著問。

“嗯,養了養,能走穩當了。還得慢慢將養。”丁冬九客氣地回道。

一路說著話,來到了墳山腳下。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丁姓男丁,按照各自的支系,分散開去祭拜自家的直系祖先。丁傳根這一支的墳,在西邊山坡向陽的一片。

走到近前,只見幾座墳塋挨著,墓碑上的字跡大多模糊不清了。最前面一座稍大的,是丁傳根曾祖父母的合葬墳。後面依次是他祖父母。父母的墳。丁傳根先走到父母墳前,把墳頭的枯草仔細拔了拔,清理出一塊乾淨地方。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祖宗牌位放在墳前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又從懷裡掏出火鐮,點燃了帶來的香燭,插在墳前土裡。三炷細香,青煙筆直地升起來,在清冷的空氣裡幾乎凝成一線。

丁成有些好奇地看著,又有點怕,緊緊挨著丁冬九的腿。丁冬九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安靜。

丁傳根從食盒裡拿出供品,一樣樣擺放在牌位前。滷肉。米飯。饅頭。豆腐。酒......雖然簡單,可在這莊戶人家眼裡,已是極豐盛的供奉了。他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然後,恭恭敬敬地跪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向著父母的墳塋和祖宗牌位,緩緩地。深深地磕了三個頭。

“爹,娘,不孝兒傳根,帶您孫子冬九,重孫成兒,來給您二老,給丁家列祖列宗磕頭了。”丁傳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壓抑的激動和一絲哽咽,在寂靜的墳山間顯得格外清晰,“今年......咱家光景好些了。冬九......回來了,腿腳也穩當了,能頂門立戶了。家裡開了豆腐坊,做了點小營生,能吃上飽飯,穿上暖衣了。成兒也大了,懂事了。您二老在那邊放心,咱這一支......沒散,沒倒,日子......有奔頭了。求祖宗保佑,保佑咱家人丁興旺,平平安安,順順當當。”

說完,他又磕了一個頭,這才慢慢起身,眼圈有些發紅。

接著是丁冬九。他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看著面前泛黑的土墳和那沉默的木牌,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情緒。這不是他血緣上的爺爺奶奶,甚至不是這具身體原主記憶深刻的親人。可當他跪在這裡,聽著父親帶著哽咽的訴說,看著那嫋嫋青煙,感受著周圍其他丁姓族人同樣肅穆祭拜的氛圍時,一種沉甸甸的。名為“宗族”和“傳承”的東西,無聲地壓在了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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