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換房子站在院子裡，目光從青石板上的裂縫一路掃到牆角那棵開始冒新芽的老樹，又從老樹掃到後面那個已經被藥草塞得滿滿當當的小花園。
荊棘龍趴在腳邊，尾巴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株凝血苔。紫幽獸蹲在臺階上，雷電精靈懸在肩頭，正用一雙電光凝聚的眼睛無聲地注視著。兩隻寵獸已經把院子佔得差不多了——體型倒不大，森之守護的領域一鋪開，十米之內全是草木氣息，連晾衣服都得繞著走。
換房子。
這個念頭不是今天才冒出來的。上個月荊棘龍在院子裡第一次張開翅膀扇風，差點把晾在竹竿上的衣服全掀到地上，就知道這小院子不夠用了。更別提現在桌上堆滿了藥劑器材和書籍，堂屋兼做書房和實驗室，每次調完藥劑都得把燒瓶挪到地上去才能攤開書本。需要更大的空間——最好有個單獨的房間當實驗室，有個寬敞的後院給兩隻寵獸活動，還得離陸家兄弟近一些，方便每週過去檢查寵獸。
把租房合同從抽屜裡翻出來看了看。三個月租期剛好到了，續租還是換房，得跟房東說一聲。但當初租房的時候房東說過，有事不用直接找她，她住得遠，來回跑一趟不方便，有什麼事找巷口第二家的周嬸就行。房租代繳。合同續簽。小修小補，都交給周嬸代辦。辦成了房東給她一小筆跑腿費，雙方都省事。
把合同塞回抽屜裡，深吸了一口氣。
找周嬸。這兩個月在青石城處理過大大小小的事——考藥劑師證書。在黑市跟人討價還價。在採石場殺了四個想截他的人——但沒有哪件事能像現在這樣，還沒出門就覺得心煩。
還記得剛搬來那天在巷口第一次遇見周嬸。當時正坐在自家門口擇菜，看見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病號服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好幾眼。那種打量不是好奇，不是關心，帶著審視的挑剔，像是菜市場上翻來覆去地檢查一棵白菜有沒有蟲眼。
然後開口了。第一句話不是“你是新搬來的”，是“你哪兒來的？不是本地人吧？”語氣裡帶著一種把自己放在本地人高位的優越感，問完之後還扭過頭去，用一種剛好能被聽到的音量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一個人跑出來也不知道家裡怎麼教的”。
當時沒跟她計較。剛到一個新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後來考出了三級藥劑師證書，有一天從藥劑師協會回來，在巷口又遇見了周嬸。這一次態度來了個急轉彎——不是變客氣了，是變精明了。攔住他，滿臉堆笑，說聽說考上了三級藥劑師，真厲害啊，年輕有為。然後話鋒一轉，說她孫子今年剛覺醒御獸師天賦，正缺好的藥劑輔助修煉，問能不能幫忙配幾瓶一級的靈能補充劑。
“都是鄰居，你順手配幾瓶，也不費什麼材料吧？”
當時說材料費可以免，但藥劑師協會規定私下配藥要報備，讓她去協會開個委託單，按正常流程走。周嬸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嘴上說著“那行那行”，轉頭就跟巷子裡的另一個鄰居說“心眼小，不會做人，幫鄰居配個藥還推三阻四”。這話是陸遠後來無意中說漏嘴告訴的，小傢伙還補了一句：“她說你肯定不是正經考上的證，說不定是花錢買的。”
聽完只是笑了一下。前世住院的時候見過這種人——對有用的人笑臉相迎，對沒用的人鼻孔朝天。不算什麼稀罕物種，主打一個變臉比翻書快。
真正無語的是後來的事。上週在商業街買東西，正好碰見周嬸拉著她孫子在街口堵住了陸辰和陸遠。推著她孫子往陸辰面前湊，嘴裡說著“你們兄弟倆不是在學院裡認識好多人嗎？幫我們家小杰看看有沒有好的寵獸蛋，高階血統的就行，小杰天賦好，將來肯定比你們有出息”。
陸辰當時臉都黑了，拉著陸遠繞開就走。周嬸在他們身後站著，臉上掛不住，又不敢直接罵——她知道陸家的背景。等陸辰走遠了，扭過頭來看到站在旁邊的攤位前面，臉色更不好看了，像是撞破了什麼不該看到的事。
後來跟陸辰聊起過這件事。陸辰一邊給雷電熊刷毛一邊說了前因後果。周嬸一開始不知道陸家是什麼來頭，在巷子裡說閒話的時候連陸家一塊編排過，說什麼“那兩個小孩天天早出晚歸也不知道去幹嘛，父母也不管”。後來有一次親眼看到沈氏收起了遊天鵬從天而降，才知道隔壁住的是什麼人家。態度當場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從編排變成了討好。
但每次討好完陸家，轉頭又在外面用陸家的名頭撐自己的面子——跟她孫子學院裡的同學家長吹噓說陸家跟他們家是老鄰居，關係好得很。
“她還罵過你們的雷影？”當時問。
陸辰刷毛的手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小遠說的。”
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刷毛：“去年的事。罵的不是雷影——是熊。說熊長得笨重，看著就不聰明，不如她孫子以後要養的高階寵獸。當時她不知道那熊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