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夢六十年陳望北是在“況且況且”的鐵軌聲中醒來的。
他只覺得頭很疼，嘴裡還泛著一股鐵鏽味。
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自己還在動，有規律地晃。
他下意識想撐起身體，手卻按在一排硬邦邦的座位上。
這......自己好像在一列綠皮火車上。
他認出來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
這車廂太舊了，車窗是向上推的那種，窗框上的綠漆磨得露出鐵皮。
空氣裡混著旱菸味。汗味，有人帶著雞鴨，有人扛著麻袋，過道里塞得滿滿當當。
可他的記憶，卻還停留在之前那個房間。
那是他在2026年，在首都溫榆河畔的別墅的書房。
書房裡堆滿了書，電腦螢幕上是一篇三十年前的舊稿子。
叫《山河錄》。
那是他寫得最用心的一部武俠短篇，當年只印了兩千冊，讀過的人估計都沒多少。
那天還是他六十五歲生日，助理送來的蛋糕他一口沒動，全丟進了垃圾桶。
他一個人喝酒，開啟稿子開始改，越改越困，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現在他醒了，卻發現自己的手不對。
這是一雙年輕人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他能認出來是練拳磨出來的。
因為他年輕時，應該說是很年輕時，曾經練過一段時間的拳。
手上沒有老年斑，沒有皺紋，血管也不凸不脹。
他攥了攥拳頭，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
“醒了？”
身邊有人在說話。陳望北偏過頭，整個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那是他的母親，沈桂蘭。
她低著頭，正納鞋底。
針線在她手裡走得又快又穩，銀針扎進去，拔出來，手指一繞，線就繃緊了。
她頭髮烏黑，在腦後盤成一個髻，整個人很瘦還有點黑，但面色紅潤，額頭上有些細汗。
她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眼睛裡滿是對燕京的憧憬和惶恐。
活生生的，年輕的，四十多歲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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