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道對面的一個老頭正跟人聊天。
“南方可不一樣了，”老頭聲音很響，像是說書，“粵省那邊在搞特區，外國人都進去做買賣了。往後日子要好起來啦，人人都能吃飽飯！”
旁邊有人問：“你咋知道的？”
“我兒子寫信回來說的！他在那邊攬活兒，說一個月掙的比過去一年還多！”
老頭說著掏出菸袋，被旁邊的乘務員瞪了一眼，又訕訕地裝回去了。
陳望北聽著這些話，心裡有些恍惚。
1979年9月，改革開放的春風才剛剛吹起來，南方特區的大幕正在拉開，而此刻這趟北上的火車裡，裝滿了一車又一車像他們母子這樣進城討生活的人。
對面靠窗的位置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捧著書在看。
書皮上印著兩個字，《今天》。
那是一本油印的詩刊，紙很糙，字也有些糊，但那人看得極其認真，手指跟著字一行一行地滑。
陳望北看了一眼，北島的。
過了一陣兒，廣播裡響起歌聲，開了頭就再沒人說話。
因為全國人民都會唱......
“燕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偉大領袖就是那金色的太陽......”
母親手裡的針線停了一下，抬頭朝廣播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默默跟唱。
她喜歡這首歌。
火車繼續向北。
窗外的風景從田野變成了房屋，又從房屋變成了廠房，越靠近燕京，房子越密，煙囪越多，天空的顏色也越灰。
陳望北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十九歲的臉，劍眉星目，嘴唇緊緊抿著，像是在憋著什麼。
他前世活了六十五年，寫過武俠。都市。玄幻。歷史，最高時身家近億，結過四次婚，至於沒結婚的女朋友，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
網上有人罵他“江郎才盡”，有人贊他“網文活化石”。
他都不在乎。
他寫了一輩子“爽文”。
主角總是從底層一路升級打怪，最後權傾天下，美人在懷。
現在重來一次，可現在卻還是1979年，距離網路出現都還有十幾年。
就更不用說網路小說了。
自己應該何去何從呢......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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