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北京城火車站的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
空氣裡混著煤煙味和炸油條的香氣，廣播里正在播報到站車次，女播音員的聲音又亮又脆。
沈桂蘭踮著腳看了一圈，忽然笑了，朝前面揮手：“厚德！這兒呢！”
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往這邊看了一眼，臉上也露出笑容。
他穿著灰色中山裝，胸口袋插著兩支鋼筆，領口扣得整整齊齊，努力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沈厚德的臉型跟沈桂蘭很像，尤其是眼睛，都是雙眼皮，特別有神。
加上白白淨淨，差不多快四十歲，也是帥大叔一枚。
“姐！”
沈厚德一上來就叫，聲音有點喘。他一把接過沈桂蘭手裡所有的行李，麻袋。包裹。那個裝鞋底子的布兜，全攏到自己身上。
然後他看向陳望北，上下打量了好幾眼。“望北都這麼高了！”
說完沈厚德還騰出一隻手，在陳望北肩上拍了一巴掌，“嘖，這身板，像你爹！！”
沈桂蘭在旁邊笑了一聲，笑裡帶著點苦：“像他爹有啥用，他爹一天福都沒有享到。”
沈厚德眼圈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換了話題。
他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根遞給陳望北，陳望北擺了擺手。
沈厚德也不在意，把煙夾在耳朵上。
“走走走，先回去吃飯。秀芝包了餃子等著呢，豬肉白菜的，知道你們來，她一大早就剁餡。”
三人擠出人群。陳望北走在後面，看著舅舅扛著行李的背影，後背的灰衣裳被壓出了幾道褶子。
車站外面的廣場上停著一排腳踏車，看車的大爺胳膊上戴著紅箍，正衝一個年輕人喊：“兩分錢！兩分錢掏不起啊？”
公交車站在廣場東邊。
等車的人排著長隊，沈厚德帶著他們排了十幾分鍾才擠上去。
車裡人挨著人，沈厚德硬是給姐姐擠出一個靠窗的座位。他把行李堆在腳邊，一手抓著扶手，一手護著。
車子啟動的時候，車身抖了一下，車廂裡響起一片“哎呦”聲。
“這車燒汽油的，比我們鄉下的拖拉機穩當多了。”沈厚德扭頭對姐姐說了一句，沈桂芬笑道：“畢竟是首都，這可是大城市。”
燕京的街道比滄州寬多了。
腳踏車像潮水一樣淌過，鈴鐺聲響成一片。
路邊有戴著白袖套的交警站在圓臺上打手勢，百貨大樓的櫥窗裡擺著暖水瓶和搪瓷盆，供銷社門口排著長隊。
有個穿格子裙的姑娘騎著車超過公交車，辮子在風裡一甩一甩的，沈桂蘭多看了兩眼，收回目光時輕輕嘆了口氣。
沈厚德站在過道里，跟姐姐嘮起家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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