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切菜丟人，覺得憑自己的本事不該幹這個。
可他也不想想，他要不是剛好有這麼一個舅舅。
那他絕對連這個臨時切菜工的工作都找不到。
好在他聽話孝順，知道如果跑了，媽媽一定會生氣傷心。
所以想歸想，卻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北大食堂幹了將近二十年。
車子搖了快一個鐘頭，沈桂蘭忽然不說話了。
她趴在車窗上，一直看。
天安門就在窗外，紅牆黃瓦，廣場上好多人騎著腳踏車橫穿過去，長安街兩邊的松樹修剪得整整齊齊。
陽光打在上面，整條街都亮堂堂的，連街上的行人都像鍍了一層金。
車子拐過南池子，天安門從車窗裡退了出去，沈桂蘭才慢慢坐直身子。
陳望北看見母親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動作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前世的母親在父親去世後吃了二十多年的苦。
納鞋底。編柳筐。給人漿洗衣裳，還要種地，一雙手冬天全是裂口。
直到兩千年以後，他才算是靠創作寫出了一點名堂，在燕京買了房子，把母親接過來。
可母親享福的日子太短了，連十年都沒有。
車子停住的時候，沈厚德喊了一聲：“到了！”
北大西門，巍峨的門樓立在秋天的光裡，石獅子蹲在兩邊，威風凜凜。
進進出出的大學生們揹著軍綠色書包，有的手裡夾著書，有的捧著搪瓷缸子邊走邊喝。
有兩個男生從校門裡出來，正爭論著什麼。
旁邊幾個女生的馬尾辮在風裡一顫一顫的，有個女孩懷裡抱著一摞稿紙，最上面寫著“未名湖”三個字。
沈厚德指著校門正對的頤和園路：“姐，走過這條馬路，對面就是蔚秀園，食堂在那邊，望北的宿舍也安排好了。我先帶你們去我家裡歇歇腳，放下東西就吃飯，餃子下鍋快。”
沈桂蘭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塊牌匾，看了很久。
“燕京大學”四個字，繁體的。
她上過小學三年級，還是看得懂的。
她知道這個地方，是全國讀書人做夢都想來的大地方。
她拉了拉陳望北的袖子，壓低聲音說：“望北，你爹當年最大的心願就是你能上大學。現在咱進了北大的門，雖然不是念書，也算來文曲星家裡了。你在這好好幹，莫給你舅丟人。”
陳望北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四個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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