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編輯部十月初的一個下午，傳達室的老劉頭拎著一封信晃晃悠悠走進後廚。
信是從《燕京文藝》寄來的，信封和上次一樣是牛皮紙的，但這一次陳望北接過信的時候，手指碰到紙面的那一瞬間，心裡跳了一下。
上次《十月》的信是薄薄一張便箋，折了兩折塞在信封裡，捏上去輕飄飄的。
這封信的厚度不一樣，裡面裝著不止一張紙。
裡面不會有錢吧？
不可能，就算採納了，有稿費，也不可能直接發的現金。
他走到後廚外面，靠著牆根蹲下來，拆開了信封。
信紙有兩張。第一張是公函，抬頭印著《燕京文藝》編輯部，正文是手寫的，鋼筆字清秀端正：
【北望同志：來稿《那山 那人 那狗》已透過本刊三審，擬發表於十月號。稿費按千字五元計，全文約九千字，合計四十五元，出刊後即行匯出。】
陳望北的目光停在“四十五元”那三個字上，半天沒挪開。
他一個月工資十八塊五，四十五元差不多是兩個半月的工資。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心裡翻上來的那股滋味，竟然和前世第一個訂閱破萬的章節。第一筆百萬版權合同時一模一樣。
錢不是最要緊的，卻也是最緊要的。
第二張信紙是編輯的私信，落款是章德寧。
信寫得不長，語氣誠懇，末尾加了一句：“北望同志，不知您是否方便來編輯部一敘？我們主編林斤瀾先生很想見見您。”
陳望北蹲在牆根底下，把兩頁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後廚裡馬大勇的鍋鏟聲和孫瘸子揉麵的聲響隔著一道牆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水。
他一個人蹲在那裡，手指微微發抖，捏著信紙的邊角都捏出了褶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信摺好裝回信封裡。
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骨響了一下，十九歲的膝蓋不該響，但他蹲了太久。
第二天下午，陳望北跟老範請了半天假。
老範問他什麼事，他說出去辦點事，老範也沒多問，只是嗯了一聲說早點回來，晚飯還得備菜。
《燕京文藝》編輯部在崇文門附近。陳望北從北大坐公交車，倒了趟車，在一條不算寬的街上找到了那棟老樓。
樓是灰磚砌的，三四層高，門洞裡暗黢黢的，牆上釘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
樓梯扶手是木頭的，被不知道多少人的手磨得發亮。
編輯部在三樓。走廊裡堆著一摞一摞的稿紙和牛皮紙信封，有的摞到膝蓋高，有的摞在牆角歪歪斜斜快要倒下來。
空氣裡是墨水和舊紙混在一起的味道，還夾著一點印刷廠的油墨味，不刺鼻，反而讓人覺得踏實。
陳望北敲了敲半掩著的門。裡面有人說了聲“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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