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陳望北兩眼，目光很平，然後問道：“那篇稿子是你寫的？”
“是。”
“你家鄉在北方？”
“燕京滄州，獻縣。”
林斤瀾沉默了一瞬。
獻縣那個地方他是知道的。
他點了點頭，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也示意陳望北坐。
兩人聊了一會兒。
林斤瀾問陳望北讀過什麼書，陳望北報了些名字。
有古典的，也有現代的，有中文的，也有翻譯過來的。
他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閱讀量，但也沒有搬出一堆名字來炫耀，只是問到什麼答什麼，語氣不卑不亢。
林斤瀾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臨走的時候林斤瀾站起來送他到門口，說了一番話。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閒聊時沒什麼區別，但每一個字都是斟酌過的。
“年輕人，你這篇東西很乾淨。現在很多人寫傷痛，要麼血淋淋的，要麼輕飄飄的。你這篇，血是藏在皮下的。不喊不叫，但疼是真的疼。”
他頓了一下，“這很好。寫東西的人，最難得的是知道節制。”
陳望北站在門口，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謝謝林主編。”
“不用謝。”林斤瀾擺了擺手，“等過幾天發出來以後，會有很多人看到。你做好準備。”
陳望北走出了編輯部。
走廊裡那摞稿件還是歪歪斜斜地堆在牆角，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裡斜照進來，照在那些牛皮紙信封上，灰塵在光線裡慢慢地飄。
他走出老樓，站在街上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街邊有個老太太在賣烤白薯，鐵皮爐子冒著白煙，甜絲絲的焦香味順著風飄過來。
他兜裡還有舅舅給的那十塊錢裡頭剩下的幾塊，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買了一個。
不急。他在心裡跟自己說。先回去切菜。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去編輯部的事。
晚上回到宿舍，馬大勇問他下午去哪兒了，他說出去辦了點兒私事。
馬大勇沒再追問，把收音機調到了相聲節目，電波里滋滋啦啦地傳來侯寶林的聲音，小潘聽得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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