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二篇母親回滄州以後，陳望北的日子變得更簡單了。
凌晨四點半起床切菜，中午開飯打菜，下午備菜，晚上收了工回到宿舍，趴在那張窄窄的木板床上寫。
一天接一天，日子像食堂大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滾著，看不出什麼變化。
但陳望北心裡清楚，一篇《那山那人那狗》只是敲門磚。
在1979年的文壇，一篇作品只能算新人亮相，第二篇才是站穩腳跟的關鍵。
前世寫網文的時候就是這樣，一本書火不算火，第二本火才是真本事。
他翻出牛皮紙小本子，新的一頁上寫著五個字：《陳守田上城》。
這個故事的骨架來自高曉聲的《陳奐生上城》，但陳望北不打算照搬。
原作的幽默是南方農民的幽默，精打細算裡帶著點狡黠。
他要換成北方農民的幽默，更粗獷，更直接，笑完了心裡發酸的那種。
他把主人公取名叫陳守田，滄州獻縣人，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
攢了一年的錢，想去津門給閨女買一臺縫紉機做嫁妝，結果在火車站被人偷了錢包。
故事就從這裡開始。
陳望北趴在床上寫，圓珠筆在稿紙上沙沙地響。
馬大勇在上鋪翻了個身，探下頭來看了一眼：“又寫上了？你這天天切幾百斤菜，回來還趴這兒寫字，不累啊？”
陳望北筆沒停：“跟你練拳一樣，停不下來。”
他說的是實話。前世寫了二十多年網文，日更萬字是刻進骨頭裡的本能。
現在雖然身體累了點，但腦子是清的，比前世六十五歲時任何時候都清。
馬大勇嘖了一聲，翻回去繼續打呼嚕。
孫瘸子坐在下鋪抽菸，火光在窗玻璃上一明一滅。
他忽然開口：“這回寫的啥？”
“一個農民進城的故事。”
陳望北把筆擱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攢錢給閨女買縫紉機，到了車站錢沒了。”
孫瘸子沉默了一會兒，菸頭在他指尖燒了一截灰，啪地掉在地上。
“那年我還沒瘸的時候，有個老鄉託我從縣裡捎一袋化肥回去。我把化肥放在車站椅子上，轉身買包煙的工夫，沒了。”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後來我自己掏錢賠的。那袋化肥五塊錢，我一個月工資才二十出頭。”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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