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朱霖把那個小儀器貼在他的指腹上,涼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
她低頭看讀數,馬尾辮從肩頭滑下來,擋住了半邊臉。她用手背把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
“手指溫度偏低,但血液迴圈還行。”
她把讀數記在本子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你們冬天在水龍頭下洗菜,最好備一盆溫水。長期用冷水,關節會出問題。”
馬大勇在旁邊插嘴:“女同志,您不會是醫生吧?這都懂。”
朱霖收起儀器,不卑不亢地糾正:“不是醫生。我是做衛生研究的,研究的是職業衛生,專門看不同工種的人在工作環境中會受到什麼影響。食堂後廚的溫度。溼度。油煙濃度。人員動線,都在我的調研範圍裡。”
老範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問:“那朱同志,你覺得我們食堂怎麼樣?”
朱霖合上記錄本,想了想。
“後廚動線合理,灶臺和切菜區的距離剛好,油煙往一個方向走不回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切菜臺的位置,“但有一點。切菜的師傅離灶臺太近,冬天還好,夏天容易中暑。建議您考慮一下切菜區的位置。”
老範聽完了,認真點了個頭,好像在思考她的提議。
馬大勇湊到陳望北耳邊,壓低聲音:“這女的挺能說的,一堆道理。”
陳望北沒接話,但他的目光停留在朱霖的背影上。
他認出來了。
這不就是以後那位女兒國國王嗎?
哦,對了。
她在當演員以前,好像是幹過衛生所科研員的工作。
那就應該沒錯了。
他們在食堂待了大約四十分鐘。
走的時候,周科長在門口跟老範握了握手:“老範,你們食堂保持得不錯。回頭我把評估報告送過來,應該能給你們評個優。”
老範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連聲說謝謝。
朱霖跟在周科長身後走出後廚,帆布挎包在腰間輕輕晃盪。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生的好看的切菜師傅已經回到砧板前,手裡的菜刀又快又穩。
朱霖收回目光,在本子上寫了一句:學二食堂切菜師傅刀工嫻熟,建議對其操作姿勢進行更詳細的職業衛生評估。注:該師傅的姓名尚待核查。
她當然不知道,這個切菜師傅的名字已經印在好幾本文學雜誌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