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不好說這篇作品是自己直接抄的。
抄的是未來的諾獎作品。
因為自己想做一個實驗，實驗自己作為這個國度的作家寫出這樣的作品，能不能也取得它曾經取得過的諾獎。
雖然他其實知道，大機率不能。
因為諾獎的文學和和平的獎項，它和作品本身其實關係不大。
和它們關係更大的，是作家的國度和相關的政治影響力。
但無所謂了，反正是實驗。
凱瑟琳聽了以後，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在我們美國，很多人相信苦難有意義。上帝給人苦難是為了讓人成長，這是我們從小被教的東西。”
她把鉛筆擱在稿紙上，目光落在那行中文原文上，“但你的小說告訴我，有時候苦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有意義的是承受苦難的那個人。”
她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了，把稿紙攏好抱在胸前。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一隻手搭在門把手上。
“陳望北。”
“嗯？”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很特別。”
她說完就走了。驢牌的鱷魚皮書包在背後輕輕晃盪，走廊裡傳來她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然後漸漸遠了。
陳望北低頭繼續整理筆記。
桌角上擱著那塊白手帕，她把他的墨水擦掉了，卻忘了把擦過墨水的手帕帶走。
他把手帕拿起來看了看，放在抽屜裡，想著下回她來再還給她。
傍晚，劉振雲來了。
他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攥著一沓稿紙，臉上的表情跟上次來找他改稿時一模一樣。
緊張裡夾著期待，期待裡又夾著不自信。
“陳老師，我又寫了一篇。你看看。”
陳望北接過稿紙，翻了一遍。這篇比《進城》更成熟了，寫的是兩個農民為了一頭牛打架的事，打著打著其中一個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節奏穩，對話利索，細節也紮實。他翻到最後一頁，在結尾處頓了一下。
他把結尾那行的“他覺得”劃掉了。“覺得”兩個字上面畫了一道短橫線，旁邊什麼也沒寫。
劉振雲接過稿紙，看到那道橫線。
他沉默了下。
“陳老師，你每次改我的稿子，改的都是我不敢刪的東西。”
他把稿紙仔細地摺好，塞進書包裡，“我寫到這裡的時候想過刪掉。沒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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