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糧票的學問四月下旬，沈桂蘭要回滄州一趟。
說是家裡老房子的屋頂該修了，春天天暖，趁雨季沒到先把瓦換了。
陳望北說要請假陪她回去，她不讓。
“你剛轉正才幾天就請假？讓人家說閒話。我一個人坐火車又不是沒坐過，上回不也是一個人來的。”
陳望北拗不過她，只好幫她把行李收拾好。
一雙新布鞋，兩件換洗衣裳，一包茶葉，一包糖果，還有給老家鄰居帶的幾樣點心。
收拾到一半，沈桂蘭忽然從兜裡翻出一沓糧票，坐在下鋪上皺著眉數了半天。
“怎麼了娘？”
“你和你舅給我的這些糧票，我分不清。”
她把糧票攤在床鋪上，花花綠綠一小堆，用手指一張一張撥開，“哪些是全國哪些是地方的？上回在火車上買盒飯，我掏了一張冀省的，人家列車員說大姐你這是地方糧票，出了省不能用。最後還是旁邊一個當兵的幫我墊了二兩全國糧票。丟死人了。”
陳望北蹲下來看那些糧票。
有五斤的。兩斤的。一斤的，還有幾張半斤和一兩的小票。
印刷倒是清楚，上面都印著面額和省份，但確實容易搞混。
“這樣，晚上去舅舅家。舅媽又喊我們去吃飯了。到時候讓舅舅教教你。我也不太懂地方和全國的區別。”
傍晚到了蔚秀園，沈桂蘭把糧票用一塊手帕包著，放在茶几上。
沈厚德剛下班回來，公文包還沒放下，聽見姐姐說糧票的事，把包往旁邊一擱就坐過來了。
“姐你看，這種印著‘全國通用’四個字的是全國糧票。”
他從自己兜裡掏出糧票本，翻開來一張一張對比著給她看，“走到哪兒都能用，金貴著呢。這種印著‘冀省’的只能在本省用。這種印著‘燕京市’的只能在燕京用。你看這個角上還有個小字，‘壹市兩’，就是一兩。”
沈桂蘭把兩張糧票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
兩張票大小差不多，顏色也差不多，一個是淺粉底一個是淺綠底，不仔細看還真分不出來。
“都長得一個樣，誰知道哪個是哪個。”
“所以得看字。”
沈厚德指著糧票上的印刷體，“不認識字就容易吃虧。我們後勤處去年有個臨時工，回老家探親帶了一沓燕京市糧票，到了滄州買饅頭人家不收。結果他餓了一天。”
呂秀芝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擇好的韭菜。
“姐，厚德說得對。你回滄州記得帶全國糧票，要不就帶冀省的。可別帶燕京的回去，那東西出了燕京就是廢紙。”
她頓了頓，韭菜在手裡換了個方向，“其實帶錢也行。我聽說滄州那邊不像燕京管得這麼嚴，有些集市上花一毛錢能買兩個燒餅，不要糧票。”
“不要糧票？那不是走資本主義？”沈桂蘭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現在不算了。去年南邊特區都開始搞了，報紙上說要‘搞活經濟’。有些東西慢慢就放開了，一斤兩斤的，誰管你。”呂秀芝說完又縮回廚房去了，鍋鏟聲重新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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