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糧票，有錢也買不到米買不到面。
他兜裡現在有幾十斤全國糧票，是上回稿費換的。
這個年代寫文章可以獲得稿費的同時，往往還會附贈對應斤數的全國糧票。
這在如今是很多寫作者的隱性福利。寫文章不光掙錢，還掙糧票。
沈厚德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問陳望北：“望北，你每次去編輯部，他們給你開稿費的時候糧票怎麼算？”
“全國糧票。按千字一斤算。”
沈厚德點點頭，手指在茶几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那還行。《十月》是國家級刊物，給的糧票應該都是全國的。你上回《失明症漫記》那麼多字，光糧票就掙了五十多斤吧？”
“給了大概不到四十斤。”
“四十斤全國糧票，要是換成地方的，估計能換八十斤了。”沈厚德笑著搖了搖頭，“還得是文化人會掙錢，不，會掙糧食啊！”
“能換八十斤的糧票，換全國的才四十斤？一下就虧了四十斤啊。”
沈桂蘭又心疼又驕傲，“不過四十斤也夠吃一個月了。你爹當年在生產隊，一個月才分二十幾斤棒子麵，還都是地方上的粗糧票，白麵大米都換不了。粗糧票只能買棒子麵，細糧票才能買白麵。你爹一輩子沒吃過幾頓純白麵的饅頭。”
陳望北沒說話。
他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個段子。
有人說1979年到1984年這個階段是國內文壇最幸福的階段之一。
稿費高。糧票多。社會地位好，很多成名作家靠稿費攢下了第一桶金。
現在他才真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年頭一百個字能換好幾兩糧票，擱在任何時代都是不可想象的。
“對了，”沈厚德又想起一件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你下回要是去外地參加什麼筆會或者座談會，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幫你換一些那個地方的地方糧票。有些小地方不認全國糧票，非得用本地的。後勤處管糧票的老王什麼票都有，我跟他熟。”
“知道了舅。”
“還有。”沈厚德壓低聲音，往廚房那邊瞥了一眼，確認呂秀芝正忙著炒菜沒注意這邊，“你那個越劇團的李同志，她一個南方姑娘在燕京，糧票夠不夠用？不夠的話你跟我說，我給她勻點。她是學員，工資不高，糧票也少。學員一個月好像才二十幾斤，還得交食堂。”
陳望北愣了一下。他確實沒想過這個問題。
李靈玉從來沒跟他提過糧票的事。
但以她的性格，就算不夠用也不會說。
“我回頭問問她。”
“別問。問了顯得施捨。”
沈厚德擺擺手，“你下次去給她帶幾斤全國糧票，就說你稿費掙的，用不完。這樣她拿了不難受。”
沈桂蘭在旁邊聽著，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藏不住。
她低著頭數了數糧票，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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