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燕京，槐花落盡了，楊絮也歇了，只剩下明晃晃的太陽照著柏油路。
陳望北正騎車去《十月》編輯部，張興春給他打了電話。
讓他過去，說要和他談《大地》的事情。
騎到東四那條街上，遠遠看見報刊亭前頭排著長隊。
隊伍從亭子門口一直拐到衚衕口，把窄窄的人行道塞得滿滿當當。
他把車靠在電線杆上鎖好，排在隊尾。
前頭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人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伸長脖子往前面瞅。
報刊亭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扯著嗓子喊：
“別擠別擠，這期《十月》印量翻倍了，都有！”
旁邊有人插嘴：“翻倍也不夠，上回《失明症漫記》那期，我跑了四個報刊亭才搶到一本，最後一個亭子的老闆說，小夥子你別跑了，全燕京都沒了。”
老闆把一摞雜誌從視窗遞出來，手速飛快地收錢找零。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等陳望北排到視窗時，老闆頭也不抬地遞過一本：“一毛五。”
他付了錢，靠在報刊亭邊上翻開目錄。
《大地》第一部第一部分排在頭題位置，標題用的是加粗宋體，比目錄上其他篇目都醒目。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摸了一下。
旁邊那個灰襯衫中年人也在翻，翻到《大地》那一頁，站住不動了。
他看了幾行，自言自語道：“又是這個北望。這個人寫東西真是邪門，一篇一個樣，篇篇不重樣。偏偏每一篇都讓人拿起來看就放不下。”
陳望北把雜誌捲起來塞進挎包，不動聲色地騎上車走了。
十月的編輯部裡，張興春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桌上攤著好幾份報紙，搪瓷缸子裡的茶早就涼透了，菸灰缸裡堆了半缸菸頭。
張興春的表情混合著興奮和疲憊，眼眶下頭有兩團青黑，但眼睛亮得很。
“你來得正好。”他指了指桌上的報紙，“我已經三天沒睡好覺了。”
他把報紙一份一份攤開給陳望北看。
《光明日報》副刊發了半版評論，標題是《大地的脈搏——讀北望長篇新作》。
署名是社科院文學所的一位研究員。
文章說這部作品僅僅是開端這部分，“就已經在新時期文學中為鄉土題材開闢了全新的敘事維度”。
《文藝報》的評論更直接，標題只有五個字：《真正的史詩》。作者寫道：“北望用八萬字，小說的第一部，寫了兩代人的命運，但每一行字裡都站著千千萬萬個在黃土地上活過。掙扎過。死去的人。”
雖然現在刊登在《十月》上面的《大地》第一部，只有開頭的三萬多字，還有接近五萬字還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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