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收到李靈玉的信，是在演出前五天。
信封上破天荒沒有寫“陳師傅收”，而是寫了“陳望北同志親啟”。
字跡比平時更端正，應該說更加鄭重。
拆開以後裡面夾著一張越劇團油印的宣傳單，紙張很薄，油墨有些地方印糊了，但演員表那欄被人用紅筆重重圈了起來。
“丫鬟春蘭”後面印著“李靈玉飾”。
字很小，排在演員表倒數第三行，但李靈玉在下面畫了兩道槓，旁邊畫了個小箭頭指著自己的名字。
箭頭上寫了一行字：“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個小春蘭就是我！！！”
信的正文用一種強忍激動卻忍不住的筆調寫的。
她說劉老師本來想讓師姐演這個角色，但師姐嗓子不舒服，臨時讓她頂上去。
“雖然是頂上去的，但劉老師說如果這場春蘭演好了，以後就固定讓我演。望北，你會來看的，對嗎？”
信的最後一段筆鋒忽然變了，字也寫得比前面小了一圈。
“還有一件事。自從報紙上登了你的身份以後，團里人天天跟我打聽你。王姐說你長得好看又有才華，問我是不是上輩子救了國。劉老師倒沒說啥，但這兩天給我開小灶加練的時候明顯比以前更兇了。我不知道這跟你有沒有關係。”
末尾又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和上回那個一模一樣。
六月二十日傍晚，陳望北騎車帶著沈桂蘭去珠市口。
沈桂蘭翻出了兒子過年時給她買的那件深藍色棉襖，雖然天熱了，但她堅持要穿，說這件最體面。
陳望北勸了半天，她才換了件乾淨的碎花襯衫。
她從兜裡掏出一小包自己炒的花生，坐在後座上剝著吃，說比外面賣的有嚼頭。
小劇場門口已經排起了隊。
陳望北注意到宣傳欄上貼著的演出海報上，有人在“李靈玉”三個字旁邊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小字：
“就是那個經常往北大跑的。”
字跡潦草，大概是誰寫了又被工作人員擦掉了大半，只留下淺淺的印子。
他們的座位在第三排最左邊，兩個位置空著，被一條紅絨繩攔住了，繩子上別了張紙條寫著“預留”。
領座的大姐看見他們就迎上來，笑容滿面地問：“是北望同志和大娘吧？這是小李特意讓我給你們留的。”
沈桂蘭坐下以後小聲跟陳望北說：“這孩子，連座位都要安排，心真細。”
陳望北笑了笑。
心裡確實知道，小李或許會這麼想，但她可沒有這麼大的權力。
大概還是越劇團這邊，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的緣故。
人情世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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