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聲音接上：“人家是文武雙全，又寫文章又練八極拳，報紙上說他在村裡跟老拳師學的，七歲就開始練了。”
然後是一個男演員酸溜溜的調子，就是上回被劉老師瞪了一眼的那個：“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寫了幾篇文章嘛......”後面緊跟著一聲“哎喲”，大概是被人掐了一把或者拿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門簾一掀，李靈玉的師姐王姐端著臉盆走出來，差點撞上陳望北。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容堆了滿臉，回頭朝化妝間裡喊了一聲：“小李，貴客來了！”
化妝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陳望北掀開門簾走進去的時候，李靈玉正坐在角落的鏡子前，臉上的油彩才卸了一半，額頭上紅一塊白一塊。
她剛才大概在笑，嘴角還掛著沒收乾淨的弧度。
但看見陳望北的時候她站起來了，嘴唇動了一下，平時的伶牙俐齒全不見了。
她就那麼站在化妝臺前，手裡捏著一塊沾滿油彩的化妝棉，指縫裡全是紅的白的。
她的眼圈也是紅的。
旁邊幾個演員識趣地往外挪。
王姐走的時候拍了拍李靈玉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好好說話”，然後把還賴在椅子上不動的那個男演員拽走了。
那男演員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長得確實比我好看”，被王姐一掌拍在後腦勺上。
沈桂蘭走過去拉住李靈玉的手，說：“丫頭，你唱得真好啊。比上回的時候又進步了。”
李靈玉高興地直和她撒嬌，反過來把沈桂蘭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了。
旁邊幾個沒走遠的演員從門簾縫裡偷看，你推我我推你，壓低了聲音議論著。
一個說“這大娘是真喜歡小李啊”，另一個說“這架勢跟準婆媳似的”，還有一個總結了一句：“我就說小李命好。”幾個人捂著嘴笑，被王姐回頭瞪了一眼，才縮回去了。
後面沈桂蘭非要自己先搭公交車回去了，陳望北和李靈玉怎麼說都說不通。
於是陳望北就騎上腳踏車，載著小李在附近玩了一會兒。
稍晚一些，陳望北送李靈玉回宿舍。
兩人走在珠市口的街上，路燈把她和他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
六月末的晚風從衚衕口吹過來，帶著附近人家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
李靈玉臉上的油彩沒擦乾淨，眼角還有一點殘餘的紅胭脂，被路燈照得亮晶晶的。
她走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輕得多：“上回說等我演完再跟你說的事......”
她沒說完這句話。
她忽然停下腳步，踮起腳尖，在他左邊的臉頰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那個動作快得像蜻蜓點水，也輕得像蜻蜓點水。
她的嘴唇有一點涼，興許是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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