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北大名人陳望北六月底的燕京熱得像是蒸籠，知了在槐樹上叫得聲嘶力竭。
這天，沈桂蘭翻出澡票數了數，說今天再不去就過期了。
北大的公共澡堂每週二四六開放，教職工憑票入場，家屬每人每次三分錢。
小有容一聽說要洗澡，立刻從茶几旁邊蹦起來，嘴裡喊著“洗澡咯洗澡咯”，滿屋子跑著找她的搪瓷盆。
她媽呂秀芝今天在幼兒園值班，她爸也有事外出工作。
就把她丟給了姑姑，小丫頭高興得很，因為每次跟姑姑洗澡都能多泡一會兒。
呂秀芝那邊管得嚴，說泡久了浪費水，沈桂蘭卻總是心軟。
陳望北端著臉盆站在門口等她們。
盆裡裝著毛巾。肥皂和一瓶蜂花洗髮水，肥皂盒是粉紅色的塑膠殼子，上面印著一隻翹尾巴的小貓。
這瓶洗髮水是他上個月在供銷社買的，母親捨不得用，說肥皂洗洗就夠了，最後還是被他硬塞進了盆裡。
沈桂蘭拎著一個網兜，裡面裝著小有容的換洗衣服和一雙塑膠涼鞋。
涼鞋是大紅色的，前頭有隻蝴蝶，小有容說那是“飛飛鞋”，每次穿都要原地跺兩腳，嘴裡唸叨著“蝴蝶飛了蝴蝶飛了”。
北大公共澡堂在宿舍區東頭，一棟灰磚平房，分男女兩邊，門口各掛著一塊白布簾子。
傍晚時分，來洗澡的人已經在門口排起了短隊，有端著搪瓷盆的女學生，有牽著孩子的家屬，還有剛從實驗室出來。頭髮上沾著化學試劑味兒的研究生。
小有容頂著一個搪瓷盆走在最前面。
那個盆比她腦袋大了不止一圈，她把盆扣在頭上當帽子，兩隻手扶著盆沿，走路的時候左搖右晃，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說自己是坦克車。
沈桂蘭在後面喊她慢點，她頭也不回地說：“坦克車就是要開在最前面的。”
一個排在前面的女學生看見小有容頂著盆走過來，笑著跟同伴說你看那孩子，真逗。
小有容聽見了，把盆從頭上拿下來，一本正經地糾正人家：
“我不叫那孩子，我叫沈有容。這是我姑姑，那是我表哥。”
她指了指後面的沈桂蘭和陳望北，語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彙報。
那女學生被她的認真勁兒逗笑了，蹲下來跟她平視：“好好好，沈有容小朋友你好。”
小有容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盆扣回頭上，繼續做她的坦克車去了。
女澡堂門口排著七八個人，男澡堂那邊人少一些。
陳望北把母親和表妹送到女澡堂門口，自己站在外面等，他得先把盆遞給母親，等她們進去了再去男澡堂。
就站了這麼一小會兒，麻煩來了。
排隊的女學生裡有人認出了他。
一個扎馬尾辮的姑娘先是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猛地扭過頭去跟同伴咬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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