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同伴笑得彎了腰，周圍幾個女生也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假裝低頭整理臉盆裡的東西。
沈桂蘭在旁邊全看在眼裡。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接過兒子遞來的臉盆時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住。
小有容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多大姐姐都圍著她表哥。
她拽了拽姑姑的衣角，大聲問了一句讓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了的話：“她們也想跟表哥一起搭坦克車嗎？”
陳望北趁亂轉身走進了男澡堂。
身後傳來一陣壓低了卻壓不住的鬨笑聲，還有那個膽子大的女生的聲音：“都怪你，把人嚇跑了。”
女澡堂裡水蒸氣瀰漫，熱騰騰的白霧從門簾上頭往外冒。
沈桂蘭幫小有容脫衣服，小丫頭穿了件碎花小背心，脫的時候胳膊卡在領口裡，掙扎了半天才把頭拱出來，頭髮被衣服蹭得全豎起來了，像一隻剛從雞窩裡鑽出來的小雞仔。
小有容一進去就被水蒸氣嗆了一下，眯著眼睛到處找姑姑。
她站在霧氣裡轉了兩圈，終於找到了正在調水溫的沈桂蘭，一把抱住她的腿不肯鬆手。
在澡堂裡，她就是個閒不住的小喇叭。
她看見旁邊隔間的女學生在用洗髮水搓頭髮，泡沫堆了滿頭，像個白絨絨的棉花糖。
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跟沈桂蘭說：“姑姑，那個姐姐頭上在下雪。”
那個女學生撲哧笑出聲來，泡沫差點流進眼睛裡。
小有容又問了一個問題。
她說為什麼大人洗澡要帶這麼多東西，她和幼兒園的李小軍玩完泥巴，用院子裡的水管衝一衝就乾淨了。
沈桂蘭說：“你那是沖涼，不是洗澡。”
小有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把胳膊伸到鼻子跟前聞了聞，說她不髒，還有肥皂的味道，是上次洗澡留下的，還沒用完呢。
旁邊有個老太太聽見了，笑得差點從馬紮上滑下來。
老太太跟沈桂蘭搭話說這丫頭嘴巧，以後長大了準是當老師的料。
小有容立刻糾正她：“我不當老師，我要當科學家。但是後來我又覺得科學家不如作家厲害，因為作家能讓饅頭和米粒結婚。”
洗完澡，沈桂蘭用一條大浴巾把她裹起來。
小有容裹在浴巾裡只露出一張臉，臉蛋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像一顆剛出鍋的紅糖饅頭。
她乖乖地坐在更衣室的長條凳上，忽然仰起臉來跟沈桂蘭說了句悄悄話。
她說她長大以後也要帶姑姑來洗澡，一直帶到姑姑一百歲。
沈桂蘭低頭看著她，在她的溼腦門上親了一口。
旁邊有人問說了什麼，沈桂蘭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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