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規渠道不可能這麼快的。”老周的聲音還有些喘，但語速一點沒慢，“這次是文化部和市裡聯合特批的。我在後勤處幹了快十年，農轉非見過不少，但這麼快的批法，頭一回見。”
他湊近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聽人事處的人說，西山有位老首長專門給市裡打了招呼。原話是說個能寫出《大地》那樣的作品的年輕人，戶口還在農村，說不過去。就這一句話，下面幾個部門一路綠燈。”
老周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很，好像特批的是他自己。
陳望北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那張薄薄的紙上寫著他出生年月、籍貫、學歷、工作單位，最後一行是“准予落戶”。
這西個字他前世也見過，那是他靠寫網文賺了錢以後在燕京買房時才辦的，那時候他己經快西十歲了。
這一輩子，他還十九，來燕京不到一年。
傍晚騎車去蔚秀園，他把那份檔案揣在挎包裡，把《藍貓》樣書也帶上了。
進門的時候沈厚德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呂秀芝在廚房裡擇菜，小有容趴在茶几看小人書。
陳望北把檔案和樣書一起放在茶几上。
沈厚德拿起那份檔案，從頭到尾看了兩遍。
他放下檔案，好一會兒沒說話。
呂秀芝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菜葉子，看見丈夫這副模樣就催他說話呀，到底什麼事。
沈厚德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有些發啞：“望北的戶口批了。燕京城鎮戶口，特批的。”
呂秀芝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走過來拿起那份檔案看了看，又放下，看著陳望北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好半天才說出一句：“得把這個訊息告訴姐。”
沈厚德忽然站起來，走到櫃子邊上，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是一沓肉票。
他把肉票往桌上一拍，嗓門比平時大了不少：“今天不省了。秀芝，你去副食店割兩斤五花肉，要最肥的。咱們好好吃一頓。”
呂秀芝接過肉票，笑著說你這個人平時肉票攥得跟命根子似的，今天倒大方。
沈厚德擺擺手說那能一樣嗎，我外甥現在是正經的燕京人了，這頓飯不能省。
“是，是，是。你最厲害！”呂秀芝笑著說。
小有容從茶几上抬起頭來，羊角辮跟著一顫一顫的。
她看看爸爸，又看看錶哥，手裡的小人書放下了。
她還不太懂什麼是戶口、什麼是農轉非，但看大人們都這麼高興，她覺得一定是一件很大的事。
她拽了拽陳望北的袖子，仰著臉問：“表哥，什麼叫戶口本？”
陳望北想了想，跟她說就是以後他也是燕京人了。
小有容歪著頭又問：“那你以後就不走了？”
呂秀芝正好準備出門，聽見閨女的話，在門口笑著接了一句：“不走了。以後你哥就在這兒，跟我們住得近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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