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天。
上午的陽光還沒那麼毒,陳望北正在辦公室整理《大地》第二部下半部分的素材本。
門口傳來兩聲咳嗽,他抬頭一看,燕京出版社的徐社長站在門口,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包,臉上掛著一種老人家特有的矜持笑容。
“北望同志,樣書出來了。”
“我給你送樣書了。”徐社長把牛皮紙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開。
裡面是兩本嶄新的書,封面是淡藍色的,畫著一隻藍色的貓和一隻黃色的胖貓並肩站在海邊,遠處有一艘帆船,桅杆只露出一個尖尖。
書脊很厚,將近七萬字的第一季和第二季合在一起,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陳望北接過樣書,翻開封皮。
扉頁上印著一行字:獻給所有愛問“為什麼”的孩子。他愣了一下,這行字不在他原稿裡。
徐社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老花鏡:“這是我擅自做主加的。那天我孫女看完了你的稿子,跑過來跟我說,爺爺,這個叔叔是不是認識我?他怎麼知道我有好多問題想問?我就想,這句話大概說到孩子們心坎裡去了。”
陳望北用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摸了一下。
他說加得好,比他想的書名還貼切。
徐社長這才放心地坐下來,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
首印八萬冊,各地新華書店的預訂量己經超過了六萬冊,魔都和粵省那邊還在追加,估計月底前首印就得加印。
“還有個事,”徐社長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聲音壓低了半分,“教育部基礎教育司有位同志,上個星期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他們有人在《兒童文學》上看過你的《藍貓》,覺得這套書把科普和故事揉得好,正在考慮能不能列入中小學課外推薦書目。”
陳望北把樣書放在桌上,封面上的藍貓和淘氣在陽光裡亮晶晶的。
徐社長繼續說:“如果能成,印數還要翻。到時候就不是幾萬冊,是幾十萬冊甚至更多了。”
送走徐社長,陳望北在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知了叫得正響,他把那本淡藍色封面的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翻開扉頁,那行字又跳進眼裡。
獻給所有愛問“為什麼”的孩子。
他想起那些用舊年曆紙糊的信封,那些歪歪扭扭的鉛筆字,那個在信封裡按了紅手印的小豆子,還有她那句“藍貓能看到我爸爸嗎”。
當天下午他就騎車去了郵局。
排隊的時候他把樣書放在櫃檯上,翻開扉頁,擰開鋼筆,一筆一劃地寫了幾行字。
寫完了把墨跡吹乾,合上書,遞給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
包裹單上收件人那一欄寫著:徽省阜陽,小豆子收。寄件人寫的是:燕京,北望叔叔。
從郵局回來,他剛把車鎖在食堂門口,老周就從辦公樓裡小跑著出來了。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平時走路都不緊不慢的,今天跑起來的姿勢有些笨拙,兩隻胳膊甩得老高,手裡舉著一份檔案,臉上的表情像是撿到了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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