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一大早，陳望北騎車帶母親去團結湖看房。
沈桂蘭穿了件嶄新的深藍色襯衫，頭髮盤得整整齊齊，坐在後座上，一路看著路邊的街景。
九月中旬的燕京天高雲淡，路邊的槐樹葉子開始泛黃了，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
從北大到團結湖騎了將近西十分鐘。
越往東走，路邊的風景越不一樣。
海淀那邊是高校和機關大院，這邊好多是新建的住宅區。
紅磚樓一棟挨一棟，有的還在蓋，腳手架還沒拆，工地上掛著紅色標語，寫著“加快住宅建設，改善人民生活”。
沈桂蘭看著那些新樓，嘴裡唸叨著真高，真新，跟她想象中的京城一模一樣。
她說在老家的時候覺得縣城的二層小樓就夠氣派了，到了燕京才知道樓能蓋到六層。
“這麼高，天天爬樓梯腿不得爬細了？”
陳望北笑著說有爬習慣就好了。
她才哦了一聲，又抬頭看了看。
售樓處是一間臨時搭建的平房，牆上貼著團結湖小區的規劃圖，旁邊有幾張黑白照片，是樣板間的室內陳設。
售樓員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同志，穿白襯衫，態度很客氣，說現在來看房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拿出錢的還不多，大部分都是單位團購和海外僑胞。
或者有海外關係的本地人。
他領著母子倆穿過工地，走進一棟剛封頂的六層小樓。
樓道里還有水泥和石灰的味道，牆面是裸露的紅磚。
推開二樓一套兩居室的門，售樓員側身讓他們先進去。
客廳不大，方方正正的，朝南的窗戶很大，陽光鋪了半間屋子。
地面是水泥的，還沒鋪地板，但抹得很平整。
最讓沈桂蘭稀罕的是窗戶邊上那排白色的鐵疙瘩，她走過去摸了摸，涼的，又摸了一下，回頭看陳望北。
“這不會就是暖氣吧？”
陳望北說對，到了冬天這裡面就走熱水，整間屋子都暖和。
沈桂蘭把手掌貼在暖氣片上，上下摸了兩遍，像在摸一件稀罕物件。
“以前在老家，冬天燒炕，炕頭熱得燙手，炕尾還是涼的。在宿舍燒煤爐，半夜起來添煤，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
她頓了頓，“我聽秀芝說，要是有了這東西，冬天坐在屋裡不用穿棉襖，手也不會凍出凍瘡了。”
她說話的語氣很平，但手一首沒從暖氣片上拿開。
售樓員又帶他們去看了廚房和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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